声音落下。
第二只佛手探出。
第三只。
第四只。
最终，一尊漆黑邪佛金身，从裂缝深处缓缓降临。
林川端坐虚空。
在他佛身周围，领域如佛环般展开。
他那第五层领域……其实并不稳定。
它像一圈正在燃烧的裂缝。
裂缝内，似有无数信徒跪拜、无数诡异禁忌哀嚎。
更深处，还似有一枚金色种子在轻轻跳动。
林川低头。
他的佛眸看向雷旺。
看向那座快要崩塌的寺庙。
看向那些仍旧跪着的信徒。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
也没有承诺救赎。
他只是平静开口。
“做得不错。”
四个字落下。
雷旺瞬间泪流满面。
他浑身伤势在佛光中蠕动愈合。
塌陷的胸骨重新撑起。
快要被抽走的影子，被一只黑红佛手硬生生按回脚下。
雷旺叩首。
“弟子雷旺！”
“恭迎佛尊降临！”
寺庙内外，所有幸存信徒同时跪下。
“恭迎佛尊降临！”
“南无至高往生佛！”
愿力爆发。
不是温和的白光。
而是混杂着恐惧、绝望、狂热、依赖的黑红洪流。
那洪流冲天而起，汇入林川身后的五层领域。
林川没有拒绝。
也没有怜悯。
他张开佛手，将所有愿力纳入掌心。
然后，反手按向第二十八域。
一枚巨大的佛钉从虚空坠落。
佛钉通体漆黑，表面缠绕索命梵文。
它轰然钉入大地。
咚！
第二十八域停止旋转。
原本要被天主祭坛拖走的域土，被硬生生钉在原地。
紧接着，是第十域。
第十七域。
第二十九域。
凡是还有林川信徒存活的区域，都落下了佛钉。
一枚枚黑红佛钉，像逆命的楔子，钉入天主的大祭仪式。
三十三域中央。
命运轮盘第一次出现明显偏斜。
金色王座上，天主终于抬起头。
“你来了。”
林川端坐黑红佛光中。
他的声音冷漠而宏大。
“本座的信徒。”
“也是你能祭的？”
天主平静道：
“他们本就属于命运。”
林川笑了。
那笑声很轻。
却让整座第二十八域的温度骤然下降。
“命运？”
“本座允许他们跪。”
“他们才能跪。”
“本座允许他们死。”
“他们才能死。”
“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
林川身后的五层领域同时扩张。
黑红佛光瞬间覆盖半个中阴地。
那些金色丝线被佛光照到，立刻发出滋滋声响。
像是被烧红的铁钩插入冷水。
天主的声音依旧温和。
“邪佛。”
“你已经触及柱神门槛。”
“你应当明白。”
“众生不是你的。”
“众生也不是我的。”
“众生属于真实。”
林川淡淡道：
“本座只知道。”
“落入本座佛土者，便归本座。”
“信本座者，本座庇护。”
“叛本座者，本座度化。”
“挡本座者，本座吞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
黑色漩涡骤然暴涨。
林川一掌拍向金色王座。
掌心漩涡旋转到极致。
整片虚空都被拖拽过去。
金色丝线、祭坛法则、命运符文，全都被卷入掌心。
天主抬手。
一根金色权杖在祂掌中凝聚。
权杖轻轻点落。
“命运有序。”
四个字响起。
天地间所有混乱的法则，竟在刹那间被重新排列。
风停了。
灰雾停了。
佛光也停了半息。
林川拍出的佛掌，被无数金色丝线缠住。
那些丝线不是从外面缠绕。
而是从佛掌内部生长出来。
像是命运早已埋在他的力量深处。
林川佛眸微凝。
但他没有后退。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
索命梵音轰然爆发。
“南无……”
梵音响彻三十三域。
无数被天主控制的祭品身体一颤。
他们眼中的金色出现裂痕。
被命运丝线操控的残魂，短暂恢复了自我。
于是哭声重新出现。
惨叫重新出现。
怨恨也重新出现。
那些被献祭的天主信徒，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回归真实。
而是被他们信仰的神吃掉了。
“吾主……”
“为什么……”
“我们不是您的孩子么？”
“您说过会救我们……”
天主没有解释。
祂只是轻轻抬手。
所有恢复自我的声音，再次被压入命运轮盘。
林川看着这一幕。
佛眸中的暗红色光芒越发冰冷。
“连自己的信徒都吃。”
“你比本座更像邪神。”
天主道：
“他们并未消失。”
“他们成为吾的一部分。”
林川道：
“所以本座说。”
“你该死。”
轰！
搬山力士从林川身后走出。
那尊漆黑护法高达万丈。
肌肉如山脉隆起，身上缠绕着血色锁链。
它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裂开的黑色大口。
它一步踏出，整座第二十八域都往下一沉。
下一瞬间，它挥拳砸向命运轮盘。
这一拳，没有技巧。
只有纯粹的力量。
轰隆！
金色轮盘剧烈震颤。
上面数以亿计的命运丝线被砸断。
无数残魂从轮盘中坠落。
他们在空中燃烧。
有的消散。
有的重新落回自己的躯壳。
有的则被林川的血色佛土吞入。
林川不救所有人。
他只救能成为他力量的人。
但在这种时候，被邪佛吞入佛土，反而比被天主融入真实更像一条生路。
天主看着搬山力士。
祂第一次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道：
“半步柱神。”
“再加五层领域。”
“你确实已经有资格站在吾面前。”
林川淡淡道：
“阿弥陀佛，资格不是你给的。”
“是本座自己拿的。”
他抬起佛手。
掌心漩涡继续吞噬。
天主被砸断的命运丝线，没有回到轮盘。
而是一条条被卷入林川掌中。
面板在林川意识深处浮现。
【您正在吞噬天主道则碎片。】
【血色佛土正在发生二次异变。】
【真神位格正在上浮。】
【警告：您正在接近柱神边界。】
【警告：未知命运因子正在渗透佛土底层。】
林川看了一眼。
没有停止。
甚至，他主动加快了吞噬。
黑色漩涡旋转得更快。
金色丝线在漩涡中被碾碎，化作一缕缕金色光尘。
那些光尘融入佛掌。
融入佛骨。
融入五层领域最外侧的光环。
林川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化。
邪性依旧。
诡异依旧。
可在那黑红佛光深处，竟多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秩序感。
不是慈悲。
不是正义。
而是一种更可怕的稳定。
仿佛他的佛土正在从一处法则空间，变成一条能够承载世界的支柱。
三生教神殿内。
腐朽、初朝、盛之三尊半神同时抬头。
他们看见中阴地天空被两种颜色撕裂。
一半是金色。
一半是黑红。
两种光芒互相侵蚀。
互相吞噬。
互相修补。
腐朽半神声音沙哑。
“佛尊在吞天主的道则。”
初朝半神怀中的人头睁开眼。
“这不是好事。”
“柱神的道则，哪有那么容易吞？”
盛之半神身上的断箭微微震颤。
“可若不吞。”
“佛尊便压不住天主。”
三尊半神都沉默了。
他们明白。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斗法。
这是两种秩序在争夺中阴地。
天主要把所有东西变成命运的一部分。
林川则要把所有东西拉入他的血色佛土。
对普通生灵来说，这两者都谈不上仁慈。
但至少林川还允许他们保留恐惧。
允许他们跪着活。
天主却连恐惧都要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