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梦魇世界，第一层。
维度重叠处的裂隙中，漂浮着一片荒芜大陆。
大陆辽阔无垠，一眼望不到边际。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像一块发酵过度的旧布。
穹顶上，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无数细小的灰白颗粒悬浮在高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空气黏稠而沉重。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种吸入鱼胶的滞涩感。
方默落在这片大陆上。
他身后的十二对灰白羽翼微微收敛，铃铛声稀稀落落。
脚下的大地，给他的触感极其怪异。
就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半凝固的烂泥上。
地面上覆盖着低矮的草。
那些草呈深褐色，每一片叶子都在微微扭曲，像无数根蠕动的手指。
草丛间，不时流淌过一些浑浊的液体。
液体呈墨汁般的黑色，散发出一股腐朽的甜腻气息。
整个大陆，没有一棵树。
方默环视四周，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他抬起手掌，灰白丝线从指尖延伸出去，如同一根根探针，扎入大地。
片刻后，他收回丝线，低声自语：
“这片大陆……没有规则的波动。”
“这里不适合生命存在，但偏偏又有生命。”
环顾四周，方默在这片荒芜大陆上，看到了许多活动的身影。
它们是这片大陆的原住民。
这些存在形态各异。
有的，像是一团半透明的凝胶，在地面上缓缓蠕动。
有的，长着人的上半身，但下半身却是无数根触须。
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堆不断变换形状的碎肉。
每一个原住民，身上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但它们既不是纯粹的诡异，也不是纯粹的生命。
而像是两者的融合物——半诡异，半生灵。
方默的目光扫过那些原住民，眉头紧皱。
“诡异不属于生命，是规则的演化物。”
“生命，是规则外的产物。”
“但这里的生物，介于两者之间。”
“它们……是被某种力量强行融合的产物？”
他顿了顿，灰白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思索。
“梦魇世界第一层……”
“诡异与生命交融。”
方默没有过多停留。
他展开羽翼，铃铛声再度响起，身体腾空而起，朝着大陆深处飞去。
林川的一缕意志，附着在方默的身上，
此刻，那缕意志正通过方默的视角，仔细审视着这片大陆。
第一层大陆的景象，让林川感到了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就像他曾见过类似的场景。
但又说不上在哪里见过。
大陆在脚下飞速掠过。
荒芜的地貌不断重复，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建筑废墟。
那些废墟的风格古老而诡异，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产物。
有些废墟的墙壁上，铭刻着与方默羽翼丝线相似的纹路。
仿佛这片大陆本身，就是某个古老神祇留下的遗迹。
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后。
方默突然停下。
他悬浮在半空中，目光紧紧锁定前方。
林川也通过他的视线，看到了那个景象。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山脉。
那山脉绵延不绝，横亘在大陆中央，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山脉的轮廓，极其奇特。
它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而是像某只无形的巨手，用刀削斧凿般的手法，将一整块大陆硬生生推挤起来。
山脉中，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
怪石之间，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不断翻涌，像是有生命。
看到这一幕幕林川的佛眸骤然收缩。
那座山脉的轮廓，竟与他在现实界见过的昆仑墟，几乎一模一样！
仿佛它就是昆仑墟落在梦魇世界第一层的投影。
不，不对！
确切的说，现实界的昆仑墟，才是这座山脉的投影。
方默羽翼微颤，铃铛发出急促的响声。
他沉声向林川沟通道：
“佛尊……这座山脉中，蛰伏着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
“祂似乎……在沉睡。”
林川没有立刻回应。
他静静通过方默的视角，凝视着那座山脉。
他能感觉到，山脉深处，确实有一股庞大的意志在沉睡。
那意志的位格，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存在。
甚至比摆渡柱神的笛声还要古老，还要深邃。
祂在沉睡，但祂的每一次呼吸，都让整片大陆都在微微颤抖。
并且伴随祂的呼吸，山脉上的灰白雾气就会膨胀又收缩，就像那是一颗巨大心脏的搏动。
林川的意志沉声道：
“离开。”
“立刻。”
方默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转身，十二对羽翼骤然展开，铃铛声震耳欲聋。
灰白丝线迅速交织，形成一道门扉。
方默一步踏入，身影消失在门扉中。
就在他消失的瞬间，那座山脉深处，隐隐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叹息声很轻。
却让整片大陆的灰白雾气，瞬间凝固了一息。
风停，草止，所有声音消失，世界静得像一幅画。
只有那叹息的余韵，在虚空中缓缓扩散。
然后，山脉又恢复了平静。
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
方默的身影出现在大陆边缘的另一片区域。
他落在地上，羽翼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
“佛尊……那到底是什么？”
方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已经是堕神，却依旧被那道叹息声震得心神不稳。
林川沉默了很久。
最终，只留下一句：
“不要靠近那片山脉。”
“在找到权杖之前，避开一切诡异的地方。”
方默低下头，恭敬应道：
“明白。”
林川的意志没有再回应方默。
但自从听到刚才的叹息后，他心中的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那片山脉中的存在，与外神、古神、甚至摆渡柱神似乎都不相同。
祂的气息中，有一种比归墟还要古老的东西。
祂或许不是归墟的源头，却可能是归墟源头苏醒前的一块基石。
方默重新展翅，灰白丝线延伸出去，继续寻找无形之主指引的坐标。
他隐隐感觉到，这片大陆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而那座山脉中沉睡的存在，或许……会是他此行最大的变数。
哗哗哗！！！
随着阵阵风起。
灰白雾气弥漫，将方默的身影缓缓吞没。
大陆深处，那座昆仑墟般的山脉，依旧沉默。
只是偶尔，有一丝灰白色的光，在山巅闪烁。
像是一颗未闭的眼珠，在静静俯瞰着这片荒芜的土地。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