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轰然爆裂。
那黏稠沉重的禁锢，也在这顷刻间土崩瓦解。
尚未成型的噩梦，如碎裂的镜面般哗然崩塌。
冰冷滑腻的触感，被灼热的气浪一扫而空。
姜潮旋转身体，狄克推多与凯撒顺势劈下。
刀锋划破空气的刹那，面前的虚空骤然扭曲。
一个面容丑陋、宛若恶鬼的怪人凭空浮现，在刀光落下的瞬间，身形急速后撤。
正是一直躲在黑暗中，企图对姜潮发动偷袭的刘念。
自打方才在渊狱中现身以来，那张丑陋扭曲的脸上，第二次浮现出了惊骇之色。
而且比发现任杰仅凭意志力，便能破解自己的噩梦循环时，还要更加剧烈、更为震悚！
“这怎么可能！”
他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得近乎走调。
自己的噩梦侵袭......竟然没能对那小子起任何作用！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无论面对何其强大的存在，被他当做压箱底绝技，来使用的这张王牌异能，都从未完全失效过。
哪怕强如被他视作“造物主”的任杰，那也是在经历了数轮噩梦循环之后，方才得以将之破解。
绝非像是眼前这小子一般，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早已猜测到对方身份，如今更是可以通过对方那倒竖的双眼、扭曲的面容，确认这一点的姜潮，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裹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惋惜、痛心、无奈......
还有一丝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我已没有恐惧......别再妄想把我拖入噩梦中，刘念。”
“你曾经是第七大队的精英审讯官，是审讯部的骄傲。
是我曾经无比信赖，甚至可以说是崇拜的前辈......
可现如今，你却堕落成这个地步。”
他凝视着那张扭曲可怖的面孔。
眼中倒映出的人影，却仿佛还是记忆中，那个沉稳干练的守夜人。
“先前就是你，一直趁我睡觉的时候......悄悄往我脑袋里钻吧？”
姜潮一边说，一边缓缓抬起双手，将狄克推多的刀背，搭在凯撒的刀刃上，轻轻刮过。
“我一直不清楚，你这么做的缘由。”
“可能你觉得，如果我没有逮捕变形者，你就不会在变形者的记忆中，与任杰相遇......更不会沦落到现在这般田地？”
两柄刀锋每一次相触，都会迸射出耀眼的蓝色火花，在幽暗的渊狱中明灭不定。
“还是说，你觉得你变成了这副模样，我却安然无恙......为此而感到很不公平？”
他的语气无比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却暗涌着即将决堤的情绪。
双刀摩擦的频率逐渐加快，火花迸射得愈发密集。
姜潮在蓝光映照下的面容，随之也变得忽明忽暗。
“现在好了，不仅你我近在咫尺。”
“真正导致你惨剧发生的罪魁祸首......恰好也在一旁。”
他停下手中的刮擦动作，将双刀横叠于胸前，缓缓抬起眼帘。
先前还停留在眸中的不解、惋惜、悲痛等复杂情绪，此刻已尽数消失。
只剩下坚硬冰冷的决绝杀意......如同潮水退却后裸露的礁石！
“无论有什么事情，现在，我们都可以当面解决了。”
刘念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怔。
那张扭曲丑陋的面孔上，癫狂与狰狞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迷惘。
倒竖的双眼微微失焦，咧至耳根的嘴角，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姜潮的话仿佛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撬开了某扇关闭已久的门扉。
那段实际上并未尘封太久，可感觉却像是已隔了一个世纪的记忆。
在他混沌的意识深处，泛起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然而，那迷惘之色，不过是昙花一现。
转瞬之间，刘念的眼神与表情，便重新变得狰狞可怖、扭曲癫狂起来......甚至比方才还要更加剧烈！
仿佛那一瞬的清醒，刺痛了躲藏在他心底的恶魔，激起了近乎疯狂的反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意义不明、逻辑不清的话语，与尖锐刺耳、歇斯底里的笑声，一齐从他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摩擦，又像是破败的风箱被疯狂拉扯。
高亢刺耳、毫不克制，在空旷的渊狱中来回撞击、不停回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别说那么多废话！”
“老子就是感觉不爽，心里不平衡，所以才想进入你的脑袋折磨你......你又能怎样！”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张扭曲到极点的面孔，几乎要凑到姜潮眼前。
倒竖的双眼中，燃烧着癫狂无比的火焰。
“况且，老子现在这种状态......可比以前好得没影了！”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将自己那具丑陋扭曲的身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幽暗的紫光下。
“毕竟有许多知识与真相，是你们这群可怜虫，一辈子也没有机会搞清楚、弄明白的......”
“不，你们终其一生，都无法窥见其冰山一角！”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被悬吊于“锁链王座”之上的任杰，忽然间撇了撇嘴。
好像为本该是主角的自己，却被两人“忽略”，而感到有些不满似的。
他“啧”了一声，懒洋洋地开口道：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别只顾着叙旧了？
还搞得一副如此中二感人的模样......”
他的语气里满是讥诮。
仿佛眼前这场对峙，不过只是一出拙劣可笑的闹剧。
“虽然我不知道，是你们中的谁，把那些烦人透顶的守卫们给解决掉了。
但毋庸置疑的是，用不了多久，肯定就会有人赶过来的。”
他微微偏头，好似永远都睡不醒、睁不大的眼缝里，透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尤其是你们两个家伙，刚刚还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相信我......在这里被关了这么久，我比二位要更加清楚，你们危管局对这里的重视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