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亏虚颓丧的神色、焦急到泛红的眼眶:“大师,我老婆丢了,又丢了……”
萧辞忧幽深的眼神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和她之前的判断一致。
财气散尽,一生痴情,阴煞之气缠绕,妻子即将撒手人寰。
若是没有之前那番细致的分析和调查,她绝不会将眼前这个即将丧妻的男人和云景豪园的事联系在一起。
更不可能想到这个看似穷困潦倒的男人,会是买下别墅却“移居国外”的雇主。
罗朗见她不理,再次跪在了她的面前:“大师,求你帮我找找她,多少钱都行。”
萧辞忧恨不得立刻答应,然后赶紧揭开这场大戏的序幕。
可做戏得做全套。
于是她端着大师的架子,沉沉开口:“我帮不了你的忙,你另请高明吧。”
罗朗的嘴唇颤了几下,好似已经走投无路。
他咬咬牙,竟当着众人的面,“砰”的一声给她磕了个头。
“大师,求求你!我真的没办法了!求求你帮帮忙吧!求求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口袋里的钱包、车钥匙、身份证全都拿出来放在了萧辞忧的桌上,还打开手机,亮出了余额。
“大师,这是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钱不够我可以再去凑,只要能找到我老婆就行,求求你了!”
萧澜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将罗朗拽起来。
“先生,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别这么压力我妹妹!”
罗朗的眼中蓄满了热泪:“大师,我不能失去她,求求你了!”
眼看萧澜拉不住他,他又要跪下去。
萧辞忧也觉得气氛差不多了,便道:“现在罗先生愿意说实话了吗?”
不出所料,罗朗果然在一番为难纠结的表情之后,沉重的点了下头。
“是,我确实买过一支蜡烛。
大师,只要你能帮我找回我的妻子,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但你能不能先帮我找人?
现在天都黑了,外面这么冷,我真的很担心她!”
萧辞忧抿了下唇,略显疑惑的挑眉:“你为什么不报警?”
罗朗忙道:“我报过,可失联没超过二十四小时不予立案。
我得拿一堆文件证明我妻子精神不正常,他们才调监控找她。
那次足足找了四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因为她大夏天在外面晒中暑,被好心人送到附近的派出所才找到的。
我第一次来找大师你的时候,虽然是误打误撞,但确实是你找人更快啊!”
萧辞忧又问:“她这么频繁走丢,你就没想过给她戴个定位器?”
罗朗立刻从兜里往外掏:“戴了戴了!喏!这里面都装了定位的东西。”
一块手表,一条项链,摊在罗朗的手心。
“能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但我老婆发起病来就会乱扯乱甩,什么都戴不住。
大师,我真的是走投无路,求求你帮帮忙吧!”
他说着又要跪下去。
周围的客人忍不住帮忙说话:“大师,你就帮帮他吧,人命关天啊!”
“哎,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这大哥却对老婆这么不离不弃,也挺不容易的。”
“是啊是啊,大师,你就看在他一片痴心的份上,帮他起一卦吧。”
萧辞忧心底划过冷意,果真是机关算尽,准备万全。
如今连东风都不差了。
毕竟,今日冬至。
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倘若要以阴气辅助,再等下去,就得等三月三上巳节了。
“大师……”
“坐吧,把照片给我,我为你起卦。”
罗朗连忙抹掉眼角的泪珠,欣喜落座。
这次,他特意准备了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不施粉黛,飘逸的高马尾和略显野性的美貌瞬间就能抓住人的眼球,灵动明媚的双眸让人想到盛夏时分在高耸的围墙上悠然散步的猫。
“她叫什么名字?”
“沈南烟。”
萧辞忧半垂着眼帘,默默摇卦。
铜钱掉在她新换的靛蓝色桌布上,解卦的结果不出所料——
“她跑了很远啊,已经不在锦华区了,这个方向是往天水区去的。”
“那么远?大师,能算出她的具体位置吗?
外面这么冷,她又不太清醒,会不会让人拐过去的?”
罗朗紧张的恨不得越过桌面追问,演技挑不出任何差错。
萧辞忧轻轻的扒拉着桌上的铜钱:“天水区的西北方向,一个老别墅区,阴气重……是我去过的那个凶宅啊!”
罗朗更紧张了:“凶宅?!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萧辞忧继续解卦:“本卦水火既济,主事已定,危机暗藏,但无性命之忧。
互卦雷火丰,主阴气聚集,非一人一事。
变卦天地否,主被困之象,但否卦上九,主否极泰来。
从卦象上看,她被人故意困在那里,天地隔绝,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但困到极处,自会有路,不会危及性命。”
罗朗猛地起身,凳子在地上发出“刺啦”的刺耳声响。
“大师,这听着太吓人了,凶宅里竟有人故意困住一个病人!求您跟我一起去找找她行吗!”
话音刚落,萧辞忧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李晴菲发来的语音。
简直像掐着时间发过来的。
【大师!救命啊!那一家人又回来了!啊啊啊啊!】
萧辞忧当即拎起书包,对罗朗说:“确实得我亲自出马,走吧。”
罗朗原地停顿了两秒,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等萧辞忧问,他就快步跟了上来。
……
罗朗好似完全不知道云景豪园的存在,先是询问了萧辞忧具体地址,又输入了导航,才驱车前往。
萧辞忧在无忧小分队的群里发了消息后,问:“罗先生,你妻子得的是什么病?”
罗朗说:“脑瘤,医生说做手术的成功率很低,不做手术还有几年日子。
但是那个肿瘤的位置压迫了神经,会导致她间歇性失忆。
所以她总是不认人,有时候一觉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萧辞忧问:“卖你蜡烛的那个女人是怎么说的?”
罗朗沉默了一会,说:“她说,只要用我的血滴进蜡烛里点燃,就可以给我老婆续命。”
“续了吗?”
“续了,她确实比医生预料的活的更久。”
“后果呢?”
“她……几乎已经完全失忆了,不认识我,也不认识她自己,每天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时不时还会跟我拼命。”
萧辞忧侧眸看着罗朗:“我是说你的后果,你没觉得身体变差了吗?
罗先生,这是违逆天道的事,你妻子不会痊愈,你也会跟着折寿。”
“我知道。”
罗朗强调道:“我猜到了,但我觉得很值。”
萧辞忧不再多说,只安静的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
汽车在云景豪园前停下,萧辞忧走到别墅前,清晰的感知到了一股阴煞之气在别墅中盘踞。
若是她毫无防备前来,只会以为这是鬼魂再现的结果。
可她已经知道,这里没有什么厉鬼,更不该有这般强烈的阴煞之气。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别墅里原有的、被藏起来的阵法,正在缓慢苏醒。
将近半年的布局,只为了她能顺理成章的走进去。
此时,别墅里传来一声女人凄厉的惨叫——
“救命!”
萧辞忧不再耽误,径直跑进了前厅。
罗朗紧随其后,反手锁上了大门后,按下遥控。
电动窗帘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与视线。
像是一家人要早早休息。
又像是将这座凶宅,变成一个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