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雍将书信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死马当作活马医,若林修章盯上他,稍有动作,裴行止对他的信任将会崩塌。
他不能让自己再度陷入困境中。
稍稍思索后,裴雍冷静下来,林修章必然打探到他要去给林氏点长明灯,要么埋伏在半路,要么埋伏在寺庙内。
林修章一行人不过五六人,埋伏在路上,只怕人手不够。
若是埋伏在寺庙内,半夜动手,胜算更大些。
裴雍决意,反埋伏。提前去寺庙安排,静等林修章上门。
他一人去寺庙点长明灯,周家人在京,即将过年,等过完年,正月十五后再回江南。
这些时日,周氏忙着招待娘家人,抽不出时间,再者她对林氏也不喜,更不会掺和点长明灯的事。
因此裴雍在选定的日子内自己动身,周氏送他出门,转身握着侄女的手,道:“回去,手都凉了。”
周清点点头,周氏拉着她说道,“等二郎站住脚,入了户部做事,我做主,将你许给他。不过,你也瞧见了,二郎日后还要岳家相助,给不了你妻位。”
“姑母在一日,我就绝对不会让二郎欺负你,你与他做侧室,你爹也放心。”
周清没说话,眼前浮现那人的模样,金尊玉贵,模样俊秀,举手投足,自带一番气质。
都是做妾,她不想给表哥做妾,若与那人做妾,将来还愁什么富贵前程。
“你若不说话,我就与你爹说了。”周氏怜爱地拍拍侄女的手,“你放心,若将来二郎做了高官,也会将你扶正,姑姑这些年来跟着你姑父,也是要什么有什么。”
她用自己举例子给侄女听,可侄女周清压根听不进去,裴行远要什么没什么,姑母还在这里夸下海口。
但若让她拒绝,姑母只怕会不高兴!
周清心中不高兴,扭着帕子就走了,周氏招呼两声,她没有回应。
摆脱姑母后,周清即刻去找母亲,将姑母的话说了一遍,又道:“表哥如今可什么都没有,如何比得他兄长,都是做妾,我作何给他做妾。母亲,不如你与姑母说一说。”
“那人……”周夫人文澜吓了一跳,忙捂住女儿的嘴,“休要乱说,别看那人是你姑父的儿子,但他的能耐吓死你,莫说是你,只怕旁人上赶着给他做妾。”
“母亲,我就是知道他的厉害,才这么想的,难道你要我给表哥做妾?你也瞧见王家的事情,王家宁肯女儿死了都不将女儿嫁给他。姑母竟然还想着让我给他儿子做妾。”
周清越想越生气,可文澜也没办法,周家这些年来都是靠着小姑子撑着家里。若周氏真要自己女儿给裴行远做妾,周家也没有反对的余地。
除非被那人看中……
文澜犹豫,那人心思深,岂会看中周家的女儿。且周氏当年气死他的母亲,他与周家之间隔着仇恨。
“莫要再想了。”她不得不安抚女儿。
可周清不甘心,“万一那人答应呢。”
文澜看她一眼,“他瞧不上你,你只要姓周,他就瞧不上你,赶紧歇了你的心思。”
“那我也说了,我不会给裴行远做妾,除非是妻,若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周清发了狠,裴行远是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她给他做妾。
文澜也拿女儿没有办法,谁愿意自己女儿给人做妾。
她不得不去找丈夫,说了周清的想法。
周海听后,也是一怔,“给裴相做妾?痴心妄想,也不看看他怎么护着那个女人,护得那么紧,后院可什么都没有,我怎么给她想办法。”
“我知道不成,要不你问问你妹妹,让清儿嫁给二郎,好过做妾呀。”文澜也是头疼。
可周海不听,“你懂什么,裴行远即将入户部,这个差事是人家图谋二十年才得到的,他这么年轻就进去了,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做妾哪里不好。”
“日后正妻死了,给她扶正,不好吗?”
文澜听后,做不了主,只好回去安抚女儿。
而这时裴雍已进入寺庙,给了香油钱,点长明灯,看着灯被点亮了。
寺庙香火旺盛,点偿命灯的人也多,裴雍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若不是安抚裴行止,他岂会给林氏点灯。
他低头整理衣襟,转身就出去了,一刻都不想多待。
庙里的僧人引着他去客院休息,一路上,裴雍低着头,实则余光看向周围。
僧人将他引到禅房便退下了。
仆人进门查看,桌椅板凳都翻起来查一遍,确认无法人后才退出去。
奔波一日,裴雍早就累了,躺下来休息。
闭上眼睛,他便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黄昏。仆人打了饭菜过来,一一摆在桌上。
庙里都是素菜,各色素菜,换着花样做。
裴雍简单吃了些,随后让人收拾桌子,自己则出去走走。
出门就闻到一阵檀香,他挑了树下坐下来,冬日的黑夜来得早,眨眼的功夫,天色就黑了。
他观察四周一圈,见天色彻底黑了,实在无法视物后才回去。
回去后,简单梳洗,他躺下来休息,而仆人守在门外。
突然间,门外响起一阵动静,奇怪的香味飘进来,裴雍假装睡了过去。
很快,门被推开,外面的人冲进来,林修章紧随其后,走过去,拍拍裴雍的脸。
见裴雍昏睡过去,他笑了起来,“绑起来。”
话音落地,裴雍睁开眼睛,一刀劈向林修章。
未曾想到他醒着,林修章避之不及,匕首滑过肩膀,刺破了手臂。
接着,林家的仆人就被包围起来,裴家的管事大步走进来,“林家主,我们等候您多时了。”
林修章看着外面乌泱泱的仆人,咬咬牙,道:“裴雍,我待你如亲兄弟,你竟然如此算计我。”
裴雍站起来,低头看着匕首上的血水,“我是真心实意邀请你来,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嘴巴不稳,非要提及当年事情要弄死我。”
“裴雍,你会遭报应的。”林修章气上心口,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输在裴雍手中。
他跟着拔出匕首,“我未必就会输,我就算死也要拉上你。”
见到寒光,裴雍稍稍后退,裴家仆人立即将他护住。
“林修章,你若不提当年林氏死因,我断然不会杀你,是你自己揭露出来的。”
林修章死到临头,无所畏惧:“本就是你在林氏的汤药中下了药,可惜裴行止这个蠢货依旧待你亲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