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些等着出城的百姓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驴车的商贩、抱着包袱的妇人,一个接一个地往前挤,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到底开不开棺?不开就让开,我们还要赶路呢!”
“就是,一个棺材堵在城门口,晦气不晦气?”
“这家人也真是的,人家差爷不过是公事公办,看一眼又能怎样?又不是要抢你家闺女的尸首。”
眼看城门口水泄不通,远处眺望的温竹轻轻吐出一口气,“可真是厉害呀,连城门的人都可以买通,可见京城治安有很大的问题。”
裴行止掀开车帘,眼前都是熙熙攘攘的百姓,一眼看不到头。
“你带我来看什么?”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裴相。”
裴行止笑了,赞赏般看她一眼,“懂得逼狗急跳墙了,可见跟着我以后进步很大。”
闻言,温竹看他一眼,“裴相越发不要脸了,不派人去解决?”
“有人去了。”裴行止阖眸,“我越发好奇林修章若是被裴家踢出来会怎么样。”
温竹看向外头:“我也好奇,毕竟裴家这回十分聪明,懂得一再压迫王廷安,这可不像裴雍的做法。”
裴雍的脑子想不出这么厉害的办法!
围看的百姓越来越多,远处马蹄声响,有人疾吼:“让开、让开。”
马鞭抽了两声后,百姓让开一条路,随后十余匹马冲到城门口。
王廷安抬头,瞧见一张陌生的面孔,对方没有在意他,径直下马,走到方才拦门的两人跟前。
张光柱抬手,一人一巴掌抽过去,“干什么,堵成这样干什么?引起暴乱,你们能负责吗?”
两人低头,一句不敢说。张光柱回头看向王廷安,“王主事,你这是又在做什么?”
王廷安浑身一颤,“小女病故,今日出殡,他们要开棺验尸,欺人太甚。”
“原来如此,走吧。”张光柱抬手,“放行。”
放行两字如同天籁,让王廷安浑身一颤,他浑身都跟着发麻,匆匆开口:“走、赶紧走。”
人群中的林修章眯了眯眼睛,走到裴雍身侧:“这人是谁?”
“此门守将张光柱,没想到他出来搅事。”裴雍恨透了张光柱。
林修章小声询问:“你为何不花钱买通他?”
裴雍无奈道:“此人不在府上,我找不到他人。你放心,就算人出城,我们跟着,看王家怎么收场。”
王家人出城,裴家人继续跟着,王夫人重新坐上马车,浑身都软了下来。
“你瞧,还跟着,真是狗皮膏药。”
王廷安心定了许多,“跟着也无妨,你以为张光柱是路过吗?必然受到上面嘱托,有人帮我们。”
王夫人惊讶,“谁帮我们?”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王廷安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背后有人帮助他们,接下来也会一路顺畅。
王家墓地很远,马车走了半日,午后才到墓地。
进入墓地后,王家仆人挡住了裴家人,“这是王家祖坟,外人不可进入。”
裴雍被拦在墓地门外,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要硬闯,两个王家仆人立刻横过手臂,像两堵墙似的挡在他面前。
“裴家主,这是王家的祖坟,外姓人不得入内。”为首的仆人语气生硬,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裴雍指着已经走进墓地大门的棺材,朗声道:“那是我裴家未过门的儿媳,我为何就不能进了?你们王家规矩如此?”
仆人面无表情:“未过门,便不算王家的姑爷。您请回!”
这话说得在理,裴雍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棺材越抬越远,面色阴沉。
裴行远从后面赶上来,拉了拉裴雍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爹,别急。他们总不能把棺材藏起来不埋。咱们就在门口守着,等他们埋完了,自然就出来了。”
裴雍蹙眉,沉着眉,领着裴家众人退到祖坟门外的一棵大树下,或坐或站,眼睛死死盯着王家祖坟的正门。
而林修章远远地站在一棵树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跟裴家人站在一起,而是选择了一个既能看清墓地门口、又不引人注目的位置。
棺木被抬进墓地深处,在一座新挖的墓穴前停了下来。
王家的仆人们开始忙碌起来,解绳索、架杠子、准备下葬的器具。
王廷安站在墓穴旁,看着女儿的棺材,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裴家人竟然如此无耻,追到此地还不肯放过他们王家。
王夫人被婢女搀扶着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
她时不时地看一眼棺材,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眼泪横流,哭不成声。
王家究竟造了什么孽,竟然遇到这样的恶魔!
棺材稳稳地落在墓穴底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男仆人们抽回绳索,开始往坑中填土。
一铲一铲的泥土落在棺材盖上,风漾来,吹起灰尘,众人眯着眼睛继续填,直到最后被厚厚的土覆盖。
一切都很顺利。
但王家人没有离开,天色漆黑,祖坟内有供人休息的宅子。
一行人前往宅子里休息。
门口的裴家人继续守着,眼看着他们休息,林修章走来,“去挖坟,这是你们的机会。慢慢过去,打晕守坟的人,快速挖,慢了被发现,得不偿失。”
闻言,裴行远打了退堂鼓,“舅父,要么就这么算了,半夜挖坟,万一被坏东西缠上,岂不是、岂不是……”
他不敢说了。
林修章淡然,“二郎心善,饶过王家,我们便回去。”
不想,裴雍冷笑,道:“挖。是他们欺人太甚,怨不得我们半夜过来动手。”
林修章面上露出笑容,黑夜下显出几分鬼魅,“既然如此,动手,我教你们,坟在西面,你们去东面放火。先过去挖,用东面的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拖延时间。”
“好。这就分头去办。”裴雍觉得甚好,摆摆手,照顾仆人过来,一一分工。
片刻间,东面起火,又是树木,很快就烧了起来,惊得沉睡中人翻身坐起来。
王廷安刚睡着就被惊醒,瞧见东面的火,没多想就催着仆人过去:“快去、快去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