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瑶回家,在他的心仪宝贝里挑选了三件。第二天赶中午买了些点心,又跑到了文物商店。
“你小子怎么又来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搁这上班呢。今天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那老爷子看着林凤瑶都已经习惯了。
“嘿嘿,老爷子,今天我来出三样宝贝,您看看,给过过眼。”
林凤瑶从背包里取出三样不大不小的器物搁在桌上,一个笔筒、一个香炉、一个玉把件。
“哟,宣德炉。”
那老爷子一眼就看中了那铜香炉。这铜香炉正是林凤瑶先前吃面的时候向面摊老板买来的,结果被老板娘一通刷刷掉了包浆,好在他运用古法重新养皮壳,让被破坏掉的包浆再次包裹住这个铜炉。此时再看,无论是颜色还是韵味都相当漂亮。
“老爷子,这是小宣德。”
“小宣德也是宣德。不过你这皮壳......”
林凤瑶笑着说:“到底瞒不过您老的法眼。没错,这皮壳被人暴力破坏过一次,现在这层是我后养出来的。但除了这个,其余地方都很完整,一眼大开门的好物件。”
“嗯,是个好东西,外国人不懂,能卖上价钱。小王,开票~~清仿宣德铜香炉一件,两千~~”
看完了香炉,老爷子又拿起笔筒,啧啧道:“多好的雕工啊,这竹刻刻的是竹林雅集,刀工精湛。咦?这里还有落款,三松?”
三松在竹刻史上,指的就是明代晚期嘉定竹刻流派最杰出的人物朱三松。他与祖父朱鹤、父亲朱缨并称为“嘉定三朱”,确立了嘉定竹刻流派在华夏工艺美术史上的核心地位。
朱三松本身就善于绘画,尤其精于画远山、真石和枯木,他将绘画的构图意境完美融合到竹刻中。比如面前这一件,就是采用高浮雕和透雕的技法重现了古人竹林雅集的场景,每个人物神情都栩栩如生,背景的山石树木层次丰富,刀法精湛,堪称竹刻作品的巅峰之作,可遇而不可求。
“小子,你确定现在就要把这件笔筒卖掉?”
“卖吧,笔筒我手里还有几件,但眼下没有流动资金了。我害怕之后遇见心仪的物件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先出掉吧。”
“好,既然你想明白了就好。小王,明嘉靖朱三松竹刻笔筒一件,五千块~~~”
林凤瑶感激地朝那老爷子双手合十拜了拜。老爷子挥手说:“别跟我来这套了,我也就是看东西真的好。如果你拿破烂来,我可是要把你赶出去的。这件朱三松的笔筒,可以当我们文物门市部的镇店之宝了。”
“呵呵,那老爷子,您再看这第三件。”
第三件是一个玉把件。该把件被巧雕成了一个角杯的形状,外表盘附着一条螭龙,中间镂空,像是把件,又像是酒杯。
“这个有点意思,看着不像咱们中原之物,应是古代从外族流传进来的。”
林凤瑶赞叹道:“那老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咱们中原之物了。没错,跟我的判断一样。这应是随着丝绸之路流入我中原、产自中亚某国的工艺品。据推断应该能到汉朝。”
“你这个推断太厉害了,老头子我可不敢下这结论,我还得留着再研究研究。不过这东西文化价值大于它本身的经济价值,最多给你三千块。”
“够了够了,那老爷子足够了。小的谢过那爷~!”
“切,滚犊子吧,别在这给我耍宝。对了,我们门店前几天收了几样瓷器,有不同程度破损,你小子要有空了来给我搭把手帮个忙。”
林凤瑶莫敢不从。这那老爷子可是他的贵人,平日里都是他到这儿来卖货收货,好不容易人家叫帮忙,又怎么能拒绝?
“没问题,小子我随叫随到。”
就这样,林凤瑶出了三个物件,换得一万元钱。可在他心里来讲,这些钱还是有些略显不够。算了,先把手里那些老家具整理妥当,待到明年行情一起,可以拣些中下品出掉,到时候资金就充裕了。
林凤瑶等的就是八五年的那波行情,只希望王世襄老爷子能够快点完成他的著作。他要借着这波东风扶摇直上,奠定其在红旗市收藏圈里的地位。
不过想到这儿,林凤瑶脑子里却没来由地浮现出买他玉摆件儿和粉彩碗的那位老人家。此人深藏不露,目光毒辣,似乎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有时间得去多走动走动,拉拉家常,搞好关系。
林凤瑶想到的正是孔竹的师傅,宫里出来的老太监邱连福。
在换到钱的第一时间,林凤瑶就回了趟小院,给二奎三人每人又分了三百,还拿出一百让三宝交给他老爹。老爷子这段时间都要住在这帮忙修补木器,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心情大好的林凤瑶买了只烧鸡,哼着小曲儿回到家。
“妈,我买了烧鸡,晚上剁吧剁吧,大家都吃点,改善一下伙食。”
张桂兰已经习以为常,她接过林凤瑶手里的烧鸡说道:“今天晚上改善不了了,留着明天吃吧。晓雯这周上晚班。”
“上晚班?这么说来她还真是没口福了。那就让卫东卫红先吃吧,等晓雯回来我再买一只新鲜的。”
“行了,知道你现在能赚钱,可也不能这么花,该存的还是要存着点儿。我听说下个月厂里要有人事变动。咱家晓雯不是上次职称没评上吗?要不给咱们车间主任送点礼,走动走动,这次把它补上去。不然的话也太不公平了。”
“妈,的确不公平,但这世上不公平的事多了,咱不能惯他的毛病。这次给了他钱把咱加上了,那下次呢?下次还要给吗?给多给少?如果一次不给,那就把人得罪了。所以啊,这个口子最好不要开。
以后这家有我呢,晓雯愿意上班就上着,她要不愿意上呀,就回来在家里休息。如果实在闲不住了,我再投点钱让她自己做个小买卖,不比在厂子里混强?还不看别人脸色。”
“哎哟,还做小买卖?你懂什么啊?这年轻人赚点钱就飘了。在工厂里那可是铁饭碗,放着铁饭碗不要,要做生意?脑壳坏掉的人才能说出这种话!行了行了,你把烧鸡放下,回你屋去吧,真是的。”
林凤瑶没想到自己还把丈母娘给说生气了,把他赶出屋去。不过他倒也不在意,嘻嘻哈哈钻进屋里继续修补自己的物件。
时间来到五月,厂里的大喇叭放着激昂的歌曲,无论是上班还是下班,工人都昂首挺胸,精神饱满。
苏晓雯推着自行车,跟同车间的女工们有说有笑。可她刚走到厂门口,就看见同样推着自行车的魏怀良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