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瓷画和唱片机拉回家后,林凤瑶第一时间跑到了文物商店。
“那老,那老~~~”
那老爷子今天就坐在店里,正在喝茶,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说:“哎呀呀,小林啊,你小子到底走的什么狗屎运气?连江 都王刘非的陵墓都能让你撞见,我对你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林凤瑶暗想,齐老也是心里藏不住事儿,刚有点大发现就来跟老伙计得瑟,八成是两人下棋的时候就给炫耀出去了。
“运气,都是运气。对了,那老,我今天来是想在您这儿求一幅墨宝,最好是山水画。”
“哦?难得呀,今天来居然不是卖货而是买。虽然我们这里是针对外宾的,但咱们都是自己人,看上哪幅画,我给你算便宜点。”
林凤瑶想了想,红旗市的画家在这个年代最有名的,应该就是在后世被称为“长安三杰”的石鲁、何海霞、赵望云。
这三人的画作里,石鲁的画精品很少流落在民间,但文物商店应该有库存,只不过价格应该也是三人里最高的。而何海霞身为张大千的入室弟子,水平自不用怀疑,在这个阶段价格应仍处于低位,当然那是和石鲁的画相比。
“那老,有没有何海霞或者石鲁的画作?”
老爷子点头说:“眼光倒是不错,当然有啊,这两位现在可是红旗市拿大鼎的头号人物。不过石鲁的作品价钱比较高,你如果想买的话,何海霞的价位不错。”
老爷子说着,让柜台后的小王拿出几个画卷,当场展开挂在墙上让林凤瑶欣赏。
他先拿出一幅何海霞的四尺整张泼墨山水,整幅画作里还能够看出其恩师张大千的影子,用墨大胆,色泽 明艳,细节处很见功力。
至于石鲁的,则是一幅斗方《兰草图》。这幅画虽然尺寸较小,但用笔老辣,着色淡雅,落款豪放,应是其晚年的小幅精品。
“那老,我也不多说了,这两幅大概是多少钱?”
老爷子也没废话,指着那幅何海霞的说:“这幅八百块,石鲁的一千二。就这,老头子我可是给你报的底价哟。”
林凤瑶知道那老爷子真的没多要。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个价钱在眼下这个年代的确很高,可对于他来说,还是便宜的跟白菜一样。要知道石鲁和何海霞的画放在他那个年代,几百万都是常有的事儿,只要有精品画作现世,轻轻松松拍出上亿元。
“好,我买了。王姐,帮我开票吧。”
林凤瑶没二话,直接掏钱将两幅画作收入囊中。
买完之后,他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去,将何海霞的那幅四尺整张泼墨山水送给了老张,也算是回了人家赠给他瓷板的人情。
“这......这是何海霞的画作?这个尺寸,可不便宜啊。”
老张看到后一眼便认出,顿时有些震惊。
林凤瑶坚持道:“张师傅,正所谓礼尚往来,您送我瓷板画,我送您泼墨山水,合情合理,收下吧。看到这幅画,希望您能想起在红旗市、在咱们纺织城,您还有一个忘年之交的小兄弟。”
“呵呵呵,好一个忘年之交的小兄弟。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收下了。小林,你是好样的,我看好你,那么咱们有缘再见吧。”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却不知道下次再见已是十年之后。
就在林凤瑶于旧货市场风生水起的同时,魏怀良却在心惊胆战里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他已经把表弟贾明德送出去有段日子了,自己则一直在办公室里等待着有可能上门的调查。
可他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人,终于确定,姓林的那小子看来并没有把他们供出去。要么他是没有真才实据,或在夜晚没看清贾明德的长相,要么他就是认怂了,害怕自己的报复。
哼,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林凤瑶,咱们之间的事没完。
魏怀良看了一眼手上的梅花表,拿起公文袋走出办公室。
他走出厂门口,拐到侧面的林荫大道。时至春天,许多大树都已发出嫩芽,风吹沙沙作响,撒下无数毛絮,看着好看,但身处其中却让人呼吸困难。
树荫下停着一辆汽车。汽车这种东西,在八四年可是绝对的稀罕物。魏怀良打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上,后座已经坐着一个人,却是金发碧眼高鼻梁的外国人。
“你好,魏先生,我叫迈克尔·列维·科恩,你可以叫我科恩,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科恩先生,我也很高兴认识您。非常荣幸能成为您在红旗市的代理人,相信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听说魏先生可以帮我搞到不错的古董。这里有我需要的年份大致范围,一般的通货我可不要。”
科恩是欧美有名的古董商中间人。随着华夏市场的开启,这些奸商也将目光投了过来,就跟松本小次郎一样,想要将华夏的国宝运至境外。
魏怀良这家伙,有了上次和松本小次郎的合作经验,竟轻车熟路起来。他主动找到对方,声称自己可以做他们在本地的代理人。
魏怀良无疑是看中了这中间巨大的利益差价。他一直以为林凤瑶之所以赚钱这么快,就是将古董文物卖给了外国人,这些外国人对好东西非常舍得花钱。
虽然上一次的交易失败了,老鬼的团伙抓的抓、逃的逃,孔竹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但如果魏怀良想干,还是能找到相关的人才。
“科恩先生请放心,我们红旗市可是千年古城、十三朝古都,地底下埋着的宝贝多不胜数。为表诚意,第一次合作我附赠一件小礼物,还希望阁下能喜欢。”
魏怀良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瓶子来。那是珐琅彩质地的鼻烟壶,呈扁壶形,椭圆足底,开光内白釉地上彩绘了梅花一株,红白二色梅花鲜艳俏丽,还有“康熙御制”的楷书款。
“哦~~非常漂亮的小玩意儿,皇家的东西,我很喜欢。多谢了,魏先生。我非常期待咱们的第一次合作,这里是一部分订金。”
科恩说着,将一个箱子递到魏怀良手中。后者光拎了一下那重量,就已经猜出对方的实力。这个外国人比松本那些倭人还舍得花钱。
双方掐好了码子,魏怀良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装作没事似的重新走回办公室,锁进了自己的铁皮柜里。
科恩倒也不害怕他拿钱跑了,作为一个华夏通,他深知在这样的大厂里身居要职的魏怀良,把他的工作看得比天还重,一定不会因为这些订金就舍弃自己的大好前程。再说了,他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才能长久安稳地赚钱,只要不是个傻子,谁也不会杀鸡取卵、自掘坟墓。
锁好了这笔钱,魏怀良想了想,拿起电话:“王强,今天晚上在德盛楼订一桌饭,你去把之前我让你找的那几名古董商都约出来,就说我请客,有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