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领头的不断叫嚷着“撤”,这群车匪路霸居然真的丢盔弃甲,跑了个一干二净。
“跑......跑了?他们这就跑了?”
周援朝都有些纳闷。他捂着有些抬不起来的胳膊,望着黑暗处,生怕那群人没走远又杀回来。
林凤瑶往地上啐了一口,回头道:“周哥,你怎么样?伤着哪儿了?”
周援朝摇头说:“不要紧,胳膊挨了一下。”
“来,让我看看。”
林凤瑶将周援朝扶到篝火边上,帮他脱掉了棉衣。当露出胳膊时,可以看到很清楚的一道血印,周围都已经红肿了起来,看样子是伤到骨头了。
“这些***下手真狠。周哥,刚才要不是你推我一把,这一下可就要敲在我头上了。”
林凤瑶心中一阵后怕。以前虽然他也总打架,但下手还知道留着分寸,可这样的打法,哪是打架?那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周援朝呲着牙吸了口凉气道:“不打紧。只要进了一个车队,那就是把生死绑在一起的兄弟,更何况咱俩还是邻居。”
林凤瑶摇了摇头,比量了一下手中的棍子,说:“周哥,等天亮以后我来替你开车,你好好休息。到下一个镇子上找大夫看看,上些药。我们先做一些简单的处理。”
林凤瑶想也没想,将自己棉衣的一条袖子用力扯开,扯成布条,用硬木棍子固定住周援朝的手臂,再用布条紧紧地捆好,让他不要动,躺到车里去休息。
“周哥,你睡吧。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天就亮了,天亮以后咱们马上启程,我来放哨。”
周援朝看样子也的确很疼,大冷的天额头上汗水就没断过,只不过他愣是没哼出声,只是默默咬牙点头,被扶进副驾驶位休息。
在这期间还有几名司机过来询问他的伤势。有一个身材较胖的司机主动走到林凤瑶身边道:“小兄弟,身手不错呀,以前练过吧?”
“嗨,就是打架打多了,熟能生巧。只是没想到这群人下手真够黑的。刚刚那一棍子,要不是周哥替我挨了,恐怕我半条命都要丢在这儿。”
那胖子掏出香烟递给林凤瑶一根,被婉拒后也不在意,蹲在篝火旁点燃,自顾自抽了一口说:
“要说咱这些跑大车的,赚的的确比普通工人多,但各种辛酸只有自己知道。就这,现在的世道已经比前几年好多了。你没见过以前的车匪路霸,甚至还有土枪呢。”
那胖子比较健谈,跟林凤瑶讲了很多他们以前遇到的离奇事情,比如有土枪的车匪路霸、半夜路边的白衣女人、拦车下迷药的江湖术士,林凤瑶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听一样。
这健谈的胖子名叫姚斌,以前当过兵,看体型就知道是炊事班的。在部队时学会了开车,复员后就被分到了总厂车队,跟周援朝算是铁哥们儿。
“喂,小兄弟,我可听周哥说了,他这一趟回来不带土特产,要跟你一块收什么旧家具。旧家具有搞头吗?很赚钱吗?如果赚钱,带我一个呗。我也不想拉土特产了,每次卖不出去多少,全都便宜了那些街坊邻居,都白送给他们吃了。”
林凤瑶当然欢迎,他只怕到时候收货时一辆车不够装,便答应道:“姚大哥,没问题啊。但还是不要声张,到时候收货时你跟我们一块走。”
“哎好的,呵呵呵~~~”
两人聊着天,很快野外的狼嚎变成了农户家的鸡鸣,黑夜被驱散,光亮重新降临大地。
林凤瑶紧了紧漏风的袖子,主动坐上了驾驶位。这次有姚胖子改为当车头走在前面为他带路,他跟在第二位。经历了昨晚惊魂一夜的司机们又一次上路了。
也是等天亮了,林凤瑶才看清楚,这几辆车的司机居然多一半的人都在昨晚的冲突里受了伤,有的脑袋都见了血。只不过他们好像对此习以为常,用随身携带的云南白药、纱布等物草草做了处理,便有说有笑地上路了。
穿过了这段车匪路霸出没频繁的魔鬼路段,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座小镇。姚胖子带头将车停到相熟的修理厂旁,一方面检查已经跑了四天的卡车,另一方面也让受伤的弟兄们可以去卫生所做一下处理。
当林凤瑶把周援朝扶到卫生所检查过后,才得知他那一下竟然让手臂脱臼。
要说这周援朝也是个汉子,车跑了将近一天、颠簸了一天,他愣是没喊疼。终于在医生为他接好胳膊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周哥,平时看你在家被嫂子训斥来训斥去,没想到你也是这个呀。”
林凤瑶开玩笑似的竖起大拇指。周援朝则笑道:“嗨,在家里横算什么本事?再说了,娶老婆回家不就是为了心疼的吗?这方面凤瑶你应该比我还懂啊。”
“呵呵呵~~~”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周援朝接好了手臂,状态好了很多,卫生所里又给他开了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
经过这一夜的混战,林凤瑶也跟车队里的其他司机还有押车熟悉了起来。要说呢,男人就是这样,只要一块干过架,就能快速拉近互相之间的距离。
好在后面两天没有再遇到车匪路霸,车队顺利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金陵。
金陵和红旗市一样,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都。这里同样有城墙、钟楼、鼓楼。除此之外,它少了几分北方的粗犷,却多了几分南方的温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南方那种秀丽的精致小院随处可见,姑娘们说起话来也是咿咿呀呀,像百灵鸟般好听。
林凤瑶作为过来人,对金陵城是非常熟悉的,但对于八十年代的金陵却完全陌生。这里没有他印象里的高楼大厦,除了新街口那幢号称神州第一高楼外,其他地方大部分区域还都保持着民国时甚至是明清时代的幽静和古朴。
趁着周援朝他们去卸货的时间,林凤瑶逛了一下八四年的秦淮河,又跑去了夫子庙。但夫子庙白天并没有鬼市。至于朝天宫的文物商店,只接待外宾和华侨,他想进去参观一下,人家还居然问他要介绍信。
无奈,林凤瑶干脆坐在路边要了一碗鸭血粉丝汤,先祭奠一下自己的五脏庙,等周援朝他们卸完了货再去找他们会合。
金陵城里的氛围与红旗市完全不同。这里在路边竟还能听到有人在放邓丽君的歌。街道上推着自行车的年轻男女,虽然主要穿的衣服还是以蓝色、灰色为主,可有一些弄潮儿已经能看到花衬衫跟喇叭裤的影子。
林凤瑶寻思着,是不是也能将这种新潮的服饰往红旗市倒腾一些。这玩意儿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年代能产生出远超价值的利润,可以帮助他快速积累资金。
就这样一边想一边走,林凤瑶穿过一条小溪上的拱桥,进入一条相对较为幽静的小巷。
小巷子里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他好奇地探头看去,就见小院里,一名老爷子坐在小椅子上,一边听戏一边喂狗。
而林凤瑶的视线,只一眼便被那老爷子屁股底下坐的椅子给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