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乱世荒年:从边疆悍卒开始崛起 > 第454章 识时务
    他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那个亲兵的眼神,那种平得像镜子一样的眼神,看他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副帅,像在看一件已经办结了的事情。

    赵桓的心忽然往下沉了一截。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在京城的时候,他见过大理寺的狱卒,见过那些替上头处理“棘手事务”的人。

    他们的眼神都是这样的——平得像镜子,里面什么都有,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们想干什么?”

    赵桓后退一步,手本能地按向腰间。

    那个亲兵没有说话,只是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

    他手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纸包折得很整齐,四四方方。

    赵桓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喊,但声音还没从喉咙里冲出来,马亲兵已经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赵桓拼命挣扎,双手乱抓,脚蹬翻了桌子,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水洒了一地。

    他的力气很大,马亲兵一个人按不住他,两个人滚倒在地上,椅子被撞翻,发出一声闷响。

    面生的亲兵快步上前,蹲下身,解开油纸包,捏开赵桓的下巴,把粉末灌了进去。

    赵桓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像一头被割断了脖子的野兽。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不动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马亲兵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赵桓的尸体,手在发抖。

    面生的亲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神色如常。

    “收拾一下。”

    他说。

    半个时辰后,帅府军医被请到了后院。

    赵桓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嘴角有一丝干涸的白沫。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珠子已经不动了。

    军医按在赵桓的手腕上,摸了半天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舌苔。

    然后他直起腰,叹了口气,转过身对闻言赶来,此时站在门口的胡海涛说:“赵副帅水土不服,又染了风寒,病入脏腑,气血两亏。老朽无能,未能挽救。”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像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奏报。

    胡海涛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屋子里烛火摇曳,把赵桓那张灰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胡海涛看着那张脸,转过身,走出了那间屋子。

    他在廊下站了很久,夜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抬起头,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惨白的边。

    此时他已经清楚,虽然还穿着主帅的袍子,拿着主帅的印信,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主帅了。

    他只是凌风留在帅府里的一个签字画押的工具,一个在军令上盖章的橡皮图章。

    但他没有选择。

    第二天,帅府发出了一封奏报。

    奏报是胡海涛和凌风联名写的,用的是帅府的正式关防。

    奏报里说,威北关副帅赵桓,自到任以来水土不服,脾胃虚弱,多次延医诊治均未奏效。

    正月二十八日夜,赵桓病情突然加重,高热不退,呕吐不止,军医周某全力抢救,至子时不幸身故。

    胡海涛与凌风现场查验,确认无误。

    奏报的最后一段写道:“边关苦寒,水土迥异于中原。赵桓以京官之身远赴边塞,忠勤可嘉。今不幸染疾殉职,臣等痛惜不已。恳请朝廷优加抚恤,以慰忠魂。”

    奏报用快马送往京城。

    京城收到奏报时,王秦正在值房里批阅公文。

    他拆开封套,看完奏报,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了。

    赵桓之前“寄来”的平安信里把这些事写得很详细,王秦看过之后颇为满意。

    现在赵桓死了,虽然有些突然,但水土不服这种事在边关并不罕见。

    边关的苦,京城的人本来就不容易熬。

    王秦拿起笔,在奏报上批了几个字:“照例抚恤,以慰边关将士之心。”

    然后他翻开下一份公文,再没有多看一眼赵桓的名字。

    威北关恢复了平静。

    凌风走到校场的角落里。

    几个伤兵正靠在木桩上晒太阳,见他过来,挣扎着要站起来行礼。

    凌风按住其中一个的肩膀,说了一句“歇着”,然后从怀里掏出几包草药放在地上。

    “军医开的,治冻疮的。你们几个手上的冻疮再不治,开春了容易烂肉。”

    伤兵们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年纪最小的兵眼眶有点红,低下头去擦眼睛。

    凌风没有多留,转身继续走。

    他在校场上转了一圈,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

    士兵们的动作比以前利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些血色——那是军饷补发、粮草到位之后的结果。

    人吃饱了饭,手里拿到了饷银,身上就有了力气,眼里就有了光。

    凌风靠在木桩上看着,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人。

    校场东边的角落里,一个穿着五品文官袍的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校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那人却浑然不觉,偶尔翻一页书,偶尔抬头看一眼操练的士兵,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统,威北军新任参政。

    进士出身,前不久从翰林院随胡海涛调任威北关。

    凌风走过去的时候,沈统刚好翻完一页书。

    他抬起头看见凌风,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拱手礼:“凌将军。”

    “沈参政好雅兴,”凌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闲书,闲书。”

    沈统把书合上,塞进袖子里,“将军见笑了。”

    凌风没有笑。

    他在沈统对面蹲下来,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沈参政随胡帅到威北关一个多月了,好像从来没在军务议事上说过话。”

    沈统愣了一下,随即拱了拱手:“将军说笑了。在下是个书生,不懂兵事。军务上的事,将军们做主便是。在下只管文书账目,不敢僭越。”

    凌风看着他。

    沈统的目光很坦荡,坦荡得几乎有些过分。

    一个能伴随新任主帅到威北关的文官,不可能对军务完全没有看法。

    他不说话,要么是真的不想管,要么是不想惹麻烦。

    不管是哪一种,这个人至少比赵桓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