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去碰贺兰昭垂在耳侧的一缕头发,那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逗弄一只猫。
“本帅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在军营里混了这么久,啧啧,可惜了。”
贺兰昭的头猛地一偏,避开了那只手。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指节泛白。
胡海涛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带着一种“你越躲我越来劲”的得意。
“怎么?还害羞?本帅是好意。一个女人,成天跟一群臭男人混在一起,像个什么样子?你看看你,手上全是茧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施舍——你看,我都愿意关心你了,你还不赶紧领情?
他的眼睛在贺兰昭脸上扫来扫去,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尊重,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轻贱。
“胡帅。”
贺兰昭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请自重。”
“自重?”
胡海涛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本帅怎么不自重了?本帅这是关心你。你在边关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本帅看着心疼。你好好想想,别不知好歹。”
他把“别不知好歹”四个字咬得很重。
不是关心,是威胁——我给你脸,你别不要脸。
他又伸出手,这一次不是去碰头发,是去摸贺兰昭的脸。
贺兰昭动了。
不是拔刀,是抓人。
她的左手快得像闪电,五指如铁钳,一把扣住胡海涛伸过来的手腕,虎口卡在腕骨最脆弱的位置上,猛地一拧——
“咔嚓!”
关节错位的脆响。
胡海涛的整条左臂被反拧到背后,肘关节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栽,脸撞在桌案上,鼻梁磕在案角,茶碗翻了,茶汤泼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袖口。
“啊——!”
胡海涛的惨叫还没叫完就卡在了喉咙里——贺兰昭的右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尖抵在他脖子上,冷光在烛火中一闪。
刀刃贴着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那冰凉的金属触感,像是有一条蛇盘在脖子上。
“你——!”
胡海涛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贺兰昭!你敢——!本帅是威北关主帅!你一个小小的骑兵营主将,竟敢对本帅动手!你疯了!以下犯上,按军法当斩!”
“那就斩。”
贺兰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生死。
“胡帅可以试试。”
门外,赵桓听见了那声闷响和短促的惨叫。
他愣了一下,侧耳听了一听,里面又传来胡海涛的怒吼。
赵桓的脸色变了,他伸手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
他看见了眼前这一幕:贺兰昭一只手按着胡海涛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长刀,刀尖抵在胡海涛的脖子上。
胡海涛趴在桌上,脸贴着桌案,衣襟上全是茶渍,额头上青一道红一道,鼻梁上磕出一道红印,狼狈不堪。
赵桓的脸色刷地白了。
“大胆!”
他的声音又尖又厉,指着贺兰昭的手指在发抖,“以下犯上,你是造.反吗?!”
他一边说一边拔出腰间的佩刀,刀身在烛光中泛着冷光,刀尖对着贺兰昭。
贺兰昭没有看他。
她的刀还架在胡海涛脖子上,眼睛看着胡海涛贴在桌案上的那张脸——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胡海涛不敢相信。
是主帅,她是手下一个小将。
他不过说了几句轻佻话,伸手摸了她一下,她竟然敢对他动手?
这在大炎军中闻所未闻。
以下犯上,按军法当斩。
胡海涛不信她敢,更不信她会。
但刀就架在他脖子上,刀身的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渗。
赵桓举着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把刀放下!”
赵桓吼道,声音都劈了,“贺兰昭!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这是死罪!满门抄斩的死罪!”
就在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凌风站在门口。
他其实没有走远。
走出正厅后他沿着廊下往帅府大门方向走了几步,总觉得哪里不对。
胡海涛支开所有人独留贺兰昭——以他对胡海涛的了解,这个人不会做什么好事。
他停下来,站在廊下犹豫了片刻,然后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正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赵桓的怒吼声“把刀放下”。
他推开门,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凌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贺兰昭会做到这一步。
但他只愣了一瞬。
“赵副帅。”
凌风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把刀放下。”
赵桓猛地转过头,看见是凌风。
他的刀还举着。
“凌副帅,你看见了——她一个下属,对主帅动手!还把刀架在脖子上!这是大逆不道!按军法当斩!”
“看见了。”
“但你先把刀放下。你举着刀对着她,她更不会放人。刀放下,咱们好好说。”
赵桓咬着牙,看了一眼贺兰昭,又看了一眼凌风,最终把刀插回鞘里。
凌风转向贺兰昭,声音放低了一些,但依然很稳:“贺兰将军,把刀放下。”
贺兰昭看着他,没有动。
“刀放下。”
凌风又说了一遍,“就当给我凌风一个面子。”
贺兰昭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胡海涛,又看了一眼已经收了刀的赵桓,最后把目光落在凌风脸上。
她的手松开了,长刀从胡海涛颈侧移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噌”的一声插回鞘里。
胡海涛趴在桌上,身体还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鼻梁上那道红印已经开始泛紫了。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凌风走到桌案前面,弯腰扶起胡海涛。
“胡帅,末将先代贺兰将军向你赔个不是。她性子直,下手没轻重,但她没有恶意。今天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末将先带她离开,晚些再来向胡帅请罪。”
胡海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凌风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