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乱世荒年:从边疆悍卒开始崛起 > 第393章 我殿后
    那张脸上全是血和汗,血从额头顺着鼻梁往下淌,汗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从甲胄的接缝处洇出来,把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已经不在乎生死的决绝。

    “赵崇武。”

    陈怀远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下来的。

    赵崇武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快……快跑……”

    陈怀远拔出刀,把刀举过头顶。

    “赵崇武——!你截夺伤兵药品,纵兵践踏百姓青苗,强行歇息贻误战机,阵前乱命葬送三军——!”

    他每喊一句,声音就拔高一分,到最后破了音,嘶哑的嗓音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不杀你,何以对天地——不杀你,何以对三军——不杀你,何以对北疆数十万百姓——!”

    他把刀举到最高,刀身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刀刃上的血槽被阳光照得发黑。

    “吾为天下诛此贼——!”

    嘶声吼出的七个字,在河谷中回荡,盖过了马蹄声,盖过了惨叫声,盖过了所有溃兵哭喊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怒,带着一个老将被压抑了整整两天的所有愤怒和不甘。

    刀光一闪。

    赵崇武的脑袋从肩膀上滚落,骨碌碌滚到路边,停在一丛枯草旁边。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半张着,像是在说那个没说完的词——“快跑”。

    无头尸体从马上栽下去,砸在地上,血从脖腔里喷出来,溅了陈怀远一身。

    河谷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正在逃跑的京营兵愣住了。

    最先停下来的是一部分京营的普通士卒——他们不是勋贵子弟,不是亲兵,只是从京城被征召来的普通步兵。

    他们本来就不想跑,只是跟着跑,因为将军在跑,亲兵在跑,勋贵子弟在跑,他们不跑就得死。

    现在将军死了,他们不知道该往哪跑了。

    陈怀远弯腰,从地上捡起赵崇武的脑袋,提着那颗滴血的人头,策马走到溃兵面前。

    他的马在原地转了一圈,随后把人头举起来。

    溃兵们看见那张死去的脸,看见那双还睁着的眼睛,看见脖腔里还在往下滴的血。

    血滴在枯草上,滴在碎石上,滴在那些被踩烂的银饰和漆木食盒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崇武已死!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听我号令!谁敢再跑,这就是下场!”

    没有人再跑了。

    那些勋贵子弟中,有人还在发抖,但也有人拔出腰间的佩刀,咬着牙跟在陈怀远身后——那把镶银的佩刀第一次不是为了好看而出鞘。

    陈怀远把赵崇武的人头挂在马鞍上,转过身,望着那些正在与北凉骑兵拼命的弟兄。

    “京营的人,跟我来。将功赎罪的时候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

    那些京营兵犹豫了一瞬,然后有人策马跟上来。

    一个,两个,几十个,几百个。

    他们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手还在抖,但他们跟上来了。

    陈怀远策马找到吴革。

    吴革还站在那块大石头旁边,周围聚着几百个兵。

    他的刀卷了刃,甲胄上全是刀痕,右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看见陈怀远马鞍上挂着的人头,愣了一下。

    “赵崇武?”

    “死了。”陈怀远的声音沙哑,“我杀的。”

    吴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杀得好。这狗娘养的,害死了多少弟兄。”

    陈怀远望了一眼河谷里的战场。

    北凉骑兵还在从两侧山坡上往下冲,拓跋渊的三万精兵正在从正面压过来。

    他的部队已经被压缩在官道上一小段,吴革的部队也在节节后退。

    “得往南边撤。”陈怀远指着舆图上那条干涸的河谷,“那里地形窄,骑兵进不来。步兵钻进去,他们就追不上了。”

    吴革看了一眼舆图,点了点头。

    “你带着人先撤。我殿后。”

    陈怀远看着他。

    “你殿后?”

    “你腿上有伤,跑不快。我殿后,你的人先走。”吴革说,“我在这座城里待了六年,早就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你不一样——你还要回去见徐帅。”

    陈怀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吴革摆了摆手。

    “别磨叽了。快走。”

    陈怀远咬了咬牙,抱拳。

    “吴将军,保重。”

    吴革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对着涌上来的北凉骑兵,举起了刀。

    陈怀远策马往南冲去,一边冲一边嘶吼着收拢残兵。

    沈川带着几百骑兵在两翼掩护。

    前方还有一股北凉骑兵拦在官道上,堵住了通往干涸河谷的岔路口。

    “冲过去——!”陈怀远举刀吼道。

    他身后的京营步卒跟着他往前冲,刀盾兵顶着盾牌撞开挡路的北凉骑兵,长枪兵从两侧往外捅。

    陈怀远一刀砍翻一个从侧面冲来的北凉骑兵,又一刀砍翻一个。

    他的刀法已经谈不上章法,只是机械地挥、砍、收、再挥。

    就在这时,一支流矢从侧面飞来。

    射箭的是一个躺在枯草堆里的北凉弓箭手——他的左腿被马蹄踩断了,站不起来,但他没有放下弓。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开了弓,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去,没有准头,只是朝着炎军最密集的方向射。

    箭矢正中陈怀远的左肩。

    铁箭头穿透甲胄的接缝处,钻进肉里,卡在肩胛骨上。

    箭杆露在外面一截,随着马的颠簸一颤一颤的。

    陈怀远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的刀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上的箭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从马上栽了下去。

    不是慢慢地滑下去,是直直地栽下去——身体往左侧倾斜,左脚脱出马镫,整个人像一袋粮食一样从马背上翻下来,摔在地上。

    左肩先着地,箭杆被压断了,箭头在伤口里搅了一下,他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