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乱世荒年:从边疆悍卒开始崛起 > 第283章 韩崇的锋芒
    摸了很久。

    手指伸进洞里,摸到里面粗糙的棉衬,棉衬上还有血,已经干了,硬硬的,扎手。

    她把手缩回来,看了看指尖,指尖上沾着暗红色的碎屑,是干了的血。

    隔壁邻居端着一碗热汤,放在门槛上,轻声说了句“嫂子,趁热喝”,然后转身走了。

    那碗汤放到天亮,一口没动。

    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凉透了。

    另一户人家,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

    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母亲怀里,呼吸均匀,小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口水。

    她还醒着,眼睛直直望着北方,望着城墙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不见,只有黑沉沉的天,和更黑的城影。

    但她一直望着,像是在等什么人从那里走过来。

    旁边一个老妇人拉着她的手,轻声说:“吉人自有天相,会回来的。”

    那个年轻妇人没有应,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孩子的脸贴着她的胸口,她低头看了一眼,亲了亲孩子的额头,然后抬起头,继续望着北方。

    军医营里,灯火通明。

    伤兵躺满了院子、走廊、病房,连门口的空地上都铺着稻草,稻草上躺着人,人挨着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酒精的气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林月茹蹲在一个伤兵身边,那人的左腿被砸断了,骨头露在外面,碎骨茬子扎破皮肉戳出来,白森森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她用酒精冲洗伤口,酒精倒上去的时候,伤口里的肉芽像活了一样,剧烈地蠕动。

    伤兵疼得浑身抽搐,咬着一条布巾,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用钳子把碎骨一片一片夹出来,放在旁边的铜盆里,当当当,声音清脆。

    骨头是白色的,上面还带着血丝,有的碎成了渣,有的还连着筋。

    夹完了,用针线缝合,针穿过皮肉,拉紧,打结,剪断。

    一针,两针,三针。

    缝了十几针,伤口合上了,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至少不再往外翻。

    撒上药粉,用纱布盖住,再用绷带缠紧。

    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旁边的妇人扶住她。

    “林队长,您歇一会儿吧……”

    她摇了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

    “歇什么歇,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

    她走向下一个。

    张济仁坐在药房里,整理药材。

    当归、黄芪、三七,一袋一袋,越来越少。

    他拿起一袋黄芪,掂了掂,轻飘飘的,只剩一个底了,袋子里只有薄薄一层,用手一捏,能捏到底。

    他把黄芪倒出来,倒在秤盘上,称了称。

    六十斤。

    前几天还有一百二十斤,用了六十斤。

    他在账册上记下“十月二十三日,黄芪余六十斤,三七余二十斤,当归余三十斤”。

    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想起白天那个伤兵,肚子被砍开了,肠子露在外面,他救了两个时辰,还是没救过来。

    那人才十九岁,脸上还有稚气,嘴唇上还有绒毛。

    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张济仁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出药房。

    院子里,一个年轻妇人蹲在一个伤兵身边,给他喂水。

    那伤兵的一条胳膊没了,断口处用布包着,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还是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

    她端着碗,用勺子舀了水,一点一点喂到他嘴里。

    水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她用布擦掉,继续喂。

    伤兵睁开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她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谢……谢……”

    两个字,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的眼眶红了,却笑着说:“不谢。你好好养着。”

    十月二十四日。

    黑松岭,威北崇山军营地。

    韩崇站在山坡上,望着北边。

    他是威北关西线万夫长,统领崇山军,麾下精兵三千余人。

    数日前,徐锐命他率部出城,驻扎在黑松岭——这片山地地处威北关东北方向,正卡在北凉大营的东侧肋部。

    徐锐给他的任务,是“钉”在这里:不打正面,只袭扰粮道、截杀巡逻队,让北凉人不得安生。

    韩崇已经在这里扎营十来天了。

    从这里往北,是一片连绵的山地,沟壑纵横,灌木丛生,再往北,就是北凉大营的侧后方。

    晨风吹过来,带着冬初的寒意,卷起他的衣袂。

    他的左腿有点跛,站着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左倾斜,重心压在右腿上。

    那是十年前守铁门关时留下的旧伤,被北凉人的箭射穿了腿骨,捡回一条命,腿废了。

    但骑马打仗,不碍事。

    十来天里,他一直小打小闹——截杀巡逻队,袭扰粮道,打一波就跑,从不恋战。

    徐锐给他的任务是“钉在北凉大营的肋部,不打正面,只袭扰”。

    他做到了。

    但他不满足。

    他是韩崇。

    守了边关十几年的韩崇,从一个小卒杀到万夫长的韩崇。

    让他只袭扰不进攻,比杀了他还难受。

    十月二十四日,他派出的斥候带回来一个让他心头一紧的消息。

    斥候跪在他面前,气喘吁吁,但眼睛很亮。

    “将军,北边约四十里处,有一条河,河边有大片平地。北凉人在那里安营扎寨了!”

    韩崇眉头一皱:“多少人?”

    斥候道:“至少八千。帐篷密密麻麻,从河边一直铺到山坡下。我们数了半夜,没数完。”

    韩崇蹲下来,盯着斥候铺开的地图。

    斥候的手指落在黑松岭以北四十里的位置,那里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

    “就是这里。营地扎在河的南岸,背靠河水,面向南边——正对着咱们的方向。”

    韩崇沉默了片刻。

    威北关前打得火热,北凉人却能分出八千人跑到这里来安营扎寨。

    他们不是来打威北关的。

    是来看着他的。

    八千人对三千人,两倍还多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