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凌风绘制的地形图上标注的路线，穿山越岭，向野狼坡潜行。
每人身上，都背着一架连发弩。
箭匣里，装满十支箭。
腰间，挂着腰刀、短剑、水囊、干粮。
夜风吹过，草丛沙沙作响。
李闯走在队伍中间，脚下无声。
他脑中反复回想着风无痕提供的情报——狼牙巡逻小队，约二十人，每夜子时换岗。巡逻路线从坡北到坡南，往返一趟约半个时辰。
换岗地点，在坡北一处废弃的牧人窝棚。
窝棚四周空旷，无遮无拦，不易设伏。
但巡逻路线中段，有一段狭窄的山谷，两侧是灌木丛，是设伏的最佳地点。
李闯决定，在那里动手。
一个时辰后。
夜不收抵达野狼坡。
李闯抬手，队伍停下。
他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星光，观察四周地形。
左侧是一片灌木丛，密密麻麻，高可及腰。
右侧是一道土坡，坡上长满野草。
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山谷，谷底是干涸的河床，铺满鹅卵石。
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李闯打了个手势。
一百名夜不收，无声无息地散开。
五十人潜入左侧灌木丛，五十人伏于右侧土坡后。
所有人半跪在地，端起连发弩，对准谷底。
李闯伏在灌木丛中，盯着谷口方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风吹过，灌木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野狼的嚎叫声。
李闯一动不动。
子时将至。
谷口方向，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李闯眯起眼。
来了。
二十道黑影，沿着谷底，向这边走来。
他们排成两列，鱼贯而行。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点火把。
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
李闯盯着那些黑影，默默数着。
一、二、三……二十。
正好二十人。
他缓缓抬起手。
那些黑影越来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李闯猛地挥下手。
“放！”
机括声骤然响起。
一百架连发弩，同时发射。
数百支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二十名狼牙斥候，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箭矢穿透他们的身体，鲜血喷溅。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射成刺猬，当场倒地。
有人拼死往两侧冲，被第二轮箭雨钉在地上。
有人躲到巨石后面，却被第三轮箭雨从侧面射中。
几息之间。
二十名狼牙斥候，倒下十八人。
只有两人重伤未死，倒在血泊中，挣扎着想爬起来。
李闯抬手。
射击声戛然而止。
他从灌木丛中站起身，大步走向谷底。
夜不收队员从两侧涌出，将那两个重伤的狼牙按住。
李闯走到一具尸体旁边，低头看着。
那人身上中了五箭，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又看向那两个被按在地上的俘虏。
一个左肩中箭，一个腹部中箭，血流不止。
两人满脸是血，眼神却依旧凶狠，死死盯着李闯，嘴里呜呜哇哇骂着什么。
李闯听不懂。
他转身，看向身后一名夜不收。
那人是关城人，早年在边境跟北凉人做过买卖，懂北凉话。
“问问他们，来干什么。”
那人蹲下身，用北凉话问了几句。
那两个俘虏起初不肯开口，只是骂。
那人也不急，从腰间拔出短刀，在那个左肩中箭的俘虏腿上扎了一下。
那俘虏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又问了一遍。
这次，俘虏开口了。
那人听完，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闯身边，压低声音。
“队长，他们说，北凉南院王庭已下令，务必在入冬前摸清威北关所有关隘地形及兵力部署。狼牙此番频繁越境，是为大军南下做准备。”
李闯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军南下。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
“问清楚，大军什么时候来？多少人？从哪条路来？”
那人又蹲下身，继续问。
那两个俘虏，一个闭口不言，一个断断续续说了几句。
那人听完，站起身。
“队长，这个知道的也不多。他只听说，大军集结地在额木莫关，具体时间未定，要等南院王令。”
李闯沉默片刻。
然后，他挥了挥手。
“处理干净。”
两名夜不收手起刀落，那两个俘虏闷哼一声，伏地毙命。
李闯转身，看向三名夜不收。
“你们三个，赶紧回关，把消息传回去。”
三人抱拳。
“是！”
三人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李闯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然后低头，看了看那些横七竖八的狼牙尸体。
二十人，全歼。
己方，无一伤亡。
连发弩，当真好用。
他深吸一口气。
“清理战场，收拢箭矢。撤。”
夜不收队员默默行动起来。
片刻后，一百道黑影，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野狼坡谷底，横着二十具尸体。
夜风吹过，血腥味飘散开来。
远处，野狼的嚎叫声，越来越近。
黑风谷。
刘三率夜不收二队一百人，已潜伏了两个时辰。
他按凌风所授战术，分兵两路：七十人伏于谷口两侧山坡，三十人留作预备，藏于谷口南侧一里处的一处凹地。
那三十人，由他手下最得力的小旗赵大牛率领。
临行前，刘三特意嘱咐赵大牛：“你带弟兄们在那边藏着，听我号令。我这边若顺当，你就不用动。我这边若有不测，你带人杀出来接应。”
赵大牛抱拳：“队长放心，属下省得。”
此刻，刘三伏在灌木丛中，盯着谷底。
夜风吹过，灌木沙沙作响。
他肩头的伤口还未好利索，此刻伏久了，隐隐作痛。
但他顾不上。
他只是盯着谷口方向。
按照风无痕的情报，黑风谷有两个狼牙巡逻小队，轮番巡逻。
前半夜那队，子时换岗。
后半夜那队，丑时接替。
换岗地点，在谷口北侧三里处。
现在刚过子时，前半夜那队应该刚巡逻完，正往换岗点走。
刘三决定，在谷口动手。
待那队狼牙巡逻归来，经过谷口时，七十人齐射，一举全歼。
然后迅速撤离，不与后半夜那队照面。
计划周全。
只等狼牙入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然，谷底传来细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