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独自回到书房。
他需要起草密奏皇帝的文书。
这件事，必须谨慎再谨慎。
王焕是兵部郎中，五品官员，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朝中势力。
若奏疏写得不妥，不仅扳不倒王焕，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凌风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沉思片刻，开始落笔。
他先详细陈述王德走私通敌、贿赂朝官、诬告边将的罪行，附上证据清单。
然后，笔锋一转，提及王焕。
“……查兵部郎中王焕，系王德堂兄。据王德供称，王焕多次收受其贿赂，并指示其搜集威北关旗总凌风‘不法之事’，意图构陷。现有王焕亲笔书信为证，其上皆有私印。”
“王焕身为朝官，不思报国，反收受贿赂，听信诬告，上书弹劾边将，干扰边务，其行可鄙，其心可诛。”
“然，现有证据仅显示其收贿构陷，未发现通敌实证。故臣等不敢擅专，特将相关证据整理呈报，伏乞陛下圣裁。”
写到这里，凌风停笔思索。
是否需要提及徐锐？
若提，有借皇帝压徐锐政敌之嫌。
若不提，又显得遮遮掩掩。
最终，他补上一句：
“臣，威北关元帅徐锐，对此事极为震怒，已下令彻查关内奸细，整肃军纪。并恳请陛下严惩朝中蠹虫，以正朝纲，以安边军之心。”
如此，既表明了徐锐的态度，又将最终裁决权交给了皇帝。
写罢，凌风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
唤来一名夜不收。
“即刻送往元帅府，请徐元帅过目。”
“是！”
夜不收接过奏疏，匆匆而去。
凌风这才松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望向城西校场方向。
午时三刻，王德、郑昆将在那里伏法。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威北关。
届时，军心振奋，民心大快。
而北凉方面，得知精心培养的内应被连根拔起，精锐小队全军覆没，恐怕会暴跳如雷。
接下来，要防备北凉的报复。
还有屯田之策的推行，千头万绪。
凌风揉了揉眉心。
路还长，一步一步走吧。
午时。
城西校场。
虽是正午，但校场四周已围满了人。
有接到命令前来观刑的军官、士卒代表，也有闻讯赶来的百姓。
人山人海，怕是有数千之众。
校场中央，临时搭建了一座高台。
台高一丈，铺着红布。
台上立着两根行刑柱。
王德、郑昆被反绑双手，跪在柱前。
两人皆已换上白色囚衣，背后插着斩标。
王德面如死灰，浑身瘫软，需两名刽子手架着才能跪住。
郑昆则挺直脊梁，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南宫瑾端坐监斩台正中。
刘三率夜不收维持秩序，将人群隔在十丈之外。
午时二刻。
南宫瑾起身，走到台前。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朗声开口。
“威北关军民听着！”
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跪于此处者，一为奸商王德，一为叛将郑昆。”
“王德，勾结北凉，走私禁品，通敌叛国，贿赂朝官，诬告忠良。依《大炎律》，判凌迟之刑，家产抄没，族人连坐。”
“郑昆，潜伏军中，传递军情，致使百余将士枉死，罪大恶极。依《军律》，判处斩立决，家产抄没。”
他顿了顿，声如雷霆。
“此二獠，罪证确凿，今日伏法，以儆效尤！”
台下瞬间沸腾。
“杀得好！”
“王扒皮！你也有今天！”
“郑昆！你这个叛徒！该死！”
怒吼声、痛骂声，如山呼海啸。
许多士卒，尤其是那些曾因军情泄露而失去同袍的，更是目眦欲裂，恨不得冲上台去亲手刃之。
王德听到“凌迟”二字，彻底崩溃，屎尿齐流，瘫软如泥。
郑昆则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午时三刻到。
“行刑！”
南宫瑾厉声下令。
两名刽子手上前。
一人将王德拖到行刑柱前，牢牢绑住。
另一人则举起鬼头刀，走向郑昆。
郑昆睁开眼，最后望了一眼威北关的天空。
阳光刺眼。
他忽然笑了。
笑得凄惨，笑得解脱。
“动手吧。”
他低声道。
刽子手手起刀落。
“噗！”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鲜血喷溅，染红高台。
郑昆的无头尸身晃了晃，栽倒在地。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
“杀得好！”
王德看着郑昆的死状，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哭嚎。
“饶命啊！饶命啊！我愿意交出所有家产！我愿意检举更多人！饶我一命啊！”
但无人理会。
凌迟之刑，开始了。
专业的刽子手，手法娴熟。
一刀，两刀，三刀……
惨叫声凄厉如鬼嚎，回荡在校场上空。
开始时还有人喝彩，但随着刀数增加，许多人不忍再看，别过头去。
凌迟需三千六百刀，历时三日。
第一日，只割三百六十刀。
但即便如此，当刽子手停手时，王德已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他被拖下高台，关入死牢，等待明日继续。
高台上的血迹被迅速冲洗，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却久久不散。
南宫瑾起身，再次开口。
“诸位！”
台下渐渐安静。
“王德、郑昆伏法，是罪有应得。”
“但今日之行刑，并非只为惩恶。”
他目光扫过众人。
“更是要告诉所有人：威北关二十万边军，绝不容许任何人背叛！绝不容许任何人欺压军属！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我们守护的这片土地！”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自即日起，威北关将全面推行军屯之策，清查田亩，安置军属，让所有戍边将士，再无后顾之忧！”
“此乃徐元帅之令，亦是所有边军之愿！”
台下，先是寂静。
随即，爆发出比方才更热烈的欢呼！
“元帅英明！”
“威北军万岁！”
许多军属热泪盈眶，朝着元帅府方向，深深鞠躬。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他们的日子，有盼头了。
南宫瑾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激荡。
他转身，对侯云龙等人拱手。
“侯将军，诸位大人，行刑已毕，卑职先行告退。”
侯云龙点头。
“辛苦南宫小旗了。”
南宫瑾下台，在夜不收护卫下，离开校场。
他需要去向凌风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