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拐角处,三个人站在一起。
李副主任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脸上挂着惯常的笑。
顾守田弯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顾大保缩在他爹身后,低着头,像个跟屁虫。
三个人显然没料到顾大力会出现在这里。
顾守田第一个看见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嘴巴张着,舌头像打了结。
李副主任的手指一抖,烟灰掉在地上。
顾大保直接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他爹背后。
顾大力走过去,站在三个人面前。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阴沉得快要滴下水来。
李副主任最先反应过来。
他把烟往地上一扔,踩灭了,脸上重新挂上笑,打起官腔。
“大力同志,真巧啊。你怎么来镇里了?有工作要汇报吗?咱们可以去我办公室聊——”
顾大力根本没看他。
他冷冷瞥了李副主任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然后盯着顾守田。
“人在哪?”
顾守田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当着李副主任的面,他觉得自己不能怂。
他挺了挺腰板,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挤出长辈的架势。
“大力啊,不是叔说你。你现在也是当村长的人了,怎么能这么对领导说话?李副主任可是——”
话音没落下。
顾大力一把揪住顾守田的衣领子,往前一拽,顾守田整个人被扯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脸几乎贴到顾大力的下巴。
衣领勒住脖子,他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
“我再重复一遍。”顾大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人在哪?”
顾守田的腿开始哆嗦。
李副主任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了看顾大力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顾大保缩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大力一只手攥着顾守田的衣领子,胳膊一抬,直接把顾守田提溜了起来。
顾守田的脚尖在地上划拉了两下,整个人就离了地。
越升越高,越升越高,半米多高了。
他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说不出话。
李副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恼了。
他追上来,手指着顾大力。
“顾大力!你不要胡闹!这是镇政府!你当是你们村头?”
顾大力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镇政府大院的大铁门上。
那两扇黝黑的大铁门,中间有横杠,铁条焊得结结实实。
他拎着顾守田,大步走过去。
顾守田在半空中晃荡,衣领勒得他喘不上气,两只手使劲扒着顾大力的手腕,可那只手跟铁钳子似的,纹丝不动。
走到铁门前,顾大力一抬手,把顾守田往门上一挂。
顾守田的衣领挂在了铁门的横杠上,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离地半米多,两只手抓着铁条,两腿乱蹬,像一头被吊起来的猪,吭哧吭哧地喘气,又挣不下来。
李副主任跟在后面,还没反应过来。
他追着顾大力走了几步,手指头快要戳到顾大力的后背上,嘴里打着官腔。
“顾大力,你这是什么行为?你这是绑架!你知不知道.......”
顾大力转过身来,看着他。
李副主任的手指头戳在半空中,停住了。
顾大力看着他,声音不大,跟刚才问顾守田时一样平静。
“人在哪?”
李副主任往后退了一步,定了定神,又挺起胸脯,端起架子。
“顾大力,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是镇上的领导,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我有什么义务告诉你.......”
话没说完。
顾大力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人在哪?”
李副主任指着顾大力的鼻子,手指头差点戳到他脸上:
“顾大力,你给我听清楚——
你这是在犯错误!
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村长,敢对上级动手?
我警告你,你赶紧把老顾放下来,这事还能商量,不然........”
话又没说完。
顾大力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子。
李副主任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脸一下子白了。
他比顾守田轻,顾大力拎他跟拎只鸡似的,两步走到铁门前,一抬手,也挂上去了。
李副主任挂上去以后,两条腿乱蹬,皮鞋在半空中晃悠,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头发也散了,跟平时那副端着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三个人挂上去两个,就剩下顾大保了。
顾大保早就吓得脸发白,缩着脖子,躲在走廊柱子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顾大力转过身,看着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顾大保哆嗦了一下,脖子缩得更短了,主动开口,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大力哥,俺……俺啥也不知道。都是俺爹和李副主任在安排。俺不知道人在哪儿。”
挂在大铁门上的顾守田听见这话,气得满脸通红,偏过头来,冲顾大保吼:“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
他一吼,身子晃得更厉害了,铁门咣当咣当响。
李副主任也偏过头来,看着顾守田,气得嘴唇发抖。
“你养的好儿子!”
顾守田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骂又不敢骂李副主任,只能把气撒在顾大保身上。
“怂包蛋!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顾大保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眼睛都不敢往他爹那边看。
顾大力没说话。
他走过来,一伸手,把顾大保也薅了起来。
顾大保吓得“嗷”了一声,跟杀猪似的。
顾大力把他往铁门上一挂,跟挂衣服似的。
顾大保挂上去以后,两只手抓着铁条,两条腿半蜷着,不敢蹬,就那么挂着,像个受了惊的鹌鹑。
三个人挂得整整齐齐。
顾守田挂在左边,李副主任挂在中间,顾大保挂在右边。
三个人排成一排,脚都离地半米多高,姿势各异,但谁都没本事下来。
门卫老头躲在值班室里,撩开窗帘偷偷看了那个黑脸大汉一眼,没敢吱声。
一直等到顾大力转身走出镇政府大院,老头才从值班室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
“李副主任您别害怕,我去喊人!”
李副主任挂在大铁门上,两条腿还在半空中晃荡,听见这话气得脸都绿了。
喊人?喊人来干啥?
把他们仨挂在这儿当猴参观吗?
他扯着嗓子喊:“老李!回来!你把我弄下来就行!别喊人.......”
可老李头也不回,一溜烟跑进办公楼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