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孟芳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铁妮跑进去，蹲在灶台前帮她烧火。
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孟芳忙碌的背影，叹了口气。
“小孟啊，云山这孩子，打小就不会照顾自己。以前我身子骨还行，能给他做口热乎饭。现在老了，手脚不利索了，他忙起来就凑合对付一口，胃都不好了。”
孟芳手里的刀顿了一下。“阿姨，您放心，我以后多过来帮他做做饭。”
老太太笑了。“那敢情好。就怕你不愿意。”
孟芳低着头切菜，声音小得像蚊子。“没有不愿意。”
老太太冲铁妮使了个眼色。
铁妮会意，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哎呀，俺忘了，俺还有一页字没写。谢奶奶，您陪俺去屋里写吧，俺有几个字不认识。”
老太太笑着点头。“好好好，奶奶教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灶房，留下孟芳一个人在灶房里切菜。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刀碰到案板的声音，当当当的。
孟芳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回头，以为是老太太回来了。“阿姨，您歇着吧，饭我来做就行。”
脚步声没停。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刀。
孟芳愣住了，转过头。
谢云飞站在她身后，穿着军装，外套还没脱，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了两颗。
他手里拿着那把菜刀，低头看着她。“我来切。你手不能碰凉水。”
孟芳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我没那么娇气。”
谢云飞没接话，把她从案板前轻轻拨开，自己站过去，拿起另一把刀，开始切菜。
他切得很快，土豆丝又细又匀，当当当的声音比刚才她切的时候利索多了。
孟芳站在旁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铁妮趴在桌上，耳朵竖得老高，灶房里的动静她听不太真切。
只听见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有孟阿姨低低的说话声，谢云飞闷闷的应答声。
她扭头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正眯着眼，嘴角弯着。
铁妮手里那根铅笔在作业本上划来划去，一个字都没写。
铁妮凑过去，压低声音：“谢奶奶，您说，谢叔叔会不会主动啊？”
老太太也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他呀，心思深，顾虑多，跟他爸一个德性。得有人在后头推一把。”
铁妮眨眨眼，亮晶晶的。“那咱们怎么推？”
老太太想了想，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全是主意。“等会儿你看我的。”
灶房里，谢云飞系上围裙，站在案板前切菜。
孟芳在旁边给他递葱、递姜、递盐罐子，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可那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了。
锅里的油热了，谢云飞把菜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一下子飘满了整个屋子。
堂屋里，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走到灶房门口。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两个人并肩站着的身影，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灶房里的人听见：
“云山啊，你爸走得早，我这身子骨也一天不如一天了。以前还能给你做口热乎饭，现在老了，手脚不利索了，你忙起来就凑合对付一口，胃都不好了。”
谢云飞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妈，您别说这些。”
老太太没理他，继续说：“小孟这孩子，隔三差五来给我做饭、陪我说话，我心里过意不去。你说人家一个姑娘家，跟你非亲非故的，凭啥伺候你妈？”
她顿了顿，看了孟芳一眼，“你要是对人家没意思，就别耽误人家。我这张老脸，可丢不起这个人。”
孟芳端着盘子的手在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谢云飞放下锅铲，转过身，看着老太太。
他的脸黑里透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老太太冲铁妮使了个眼色。
铁妮会意，从堂屋里跑出来，拉着老太太的手，仰着脸说：“谢奶奶，您别说了，谢云飞脸都红了。”
老太太低头看了铁妮一眼，嘴角弯着，那笑容里全是“我帮到这儿了”的意思。
她拍拍铁妮的手，转身慢慢走回堂屋，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行了，该说的我说了，剩下的看他自己。”
铁妮趴在她膝盖上，仰着脸看她。“谢奶奶，您真厉害。”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笑了。“那是。”
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云飞拿起锅铲，把菜盛出来，放在灶台上。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孟芳。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动。
“孟芳。”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孟芳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不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是很直接的，很亮的。
谢云飞看着她，声音放低了：“我妈的话，你别误会。”
孟芳的手指停住了。
误会？她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他让她别误会？
老太太说的那些话——什么“人家姑娘伺候你妈”“你要是对人家没意思就别耽误人家”.......
那些话多明确啊，有什么可误会的？
她能误会成什么？
是怕她觉得老太太在撮合他们？
还是怕她觉得他对他有意思？
孟芳不敢问了。
她想起下午铁妮说的那些话——“你就叫他名字呗，他听了准高兴。”
她以前主动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拒绝了。
她不敢再冒险了，生怕连这点近距离接触的机会都没了。
可她又不甘心。她哪点不够好？
况且，她也能感觉到，谢云飞现在对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会叫她来家里吃饭，会让她陪老太太，会在开会的时候托她去接铁妮。
可他就是不往前走那一步。
谢云飞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的睫毛微微颤着，看着她的手指把围裙边角攥出了褶子。
他心里也翻了一下。
妈丢下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太明白了。
可他怕孟芳误会。
误会他是因为母亲需要人照顾才跟她走近，误会他的真心掺杂了别的东西。
他想跟她在一起，不是因为她能照顾妈。
是因为他谢云飞爱上了孟芳。
他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干干净净的，不掺杂别的。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再开口。
灶房里的灯光昏黄，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隔着一道缝。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