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偏房的路上陆秋妍走得快,连翘在后面小跑着追。

    "小姐,您慢些,仔细脚下——"

    陆秋妍没应。

    她心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上是气还是别的什么。

    气沈玺?不全是。

    气那个程姑娘?更不是。

    她气的是自己。

    好端端的跑去还书,偏偏撞上那一出。

    偏偏还没忍住,当着他的面把酸话往外倒。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人。

    在安王府三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咽过?

    李长珩当着她的面抱娈童,她都能面不改色端茶送水。

    怎么到了沈玺跟前,就这么不经事了?

    连翘总算追上来,喘着气扯住她袖子。

    "小姐,到底怎么了?您从书房出来脸色就不对。"

    "没怎么。"

    "那您走这么急做什么?"

    陆秋妍停住脚,深吸了一口气。

    "程家那位表妹,你去打听打听底细。"

    连翘眨了眨眼。

    "哪个程家表妹?"

    "今早在国公爷书房里那个。"

    连翘的表情变了,嘴巴一撇。

    "有人在国公爷跟前献殷勤?"

    陆秋妍瞪她一眼。

    连翘立刻缩了脖子,转头跑了。

    陆秋妍独自回了偏房,关上门在榻上坐下来。

    手搁在膝头,指尖还是凉的。

    她把方才在书房里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退不退与我何干。"

    ——这话什么意思?

    明摆着告诉他,她吃醋了。

    陆秋妍用手背贴了贴脸,烫得厉害。

    完了,全让他看去了。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连翘回来了。

    消息打听得倒快。

    "问着了!程家表妹叫程婉宁,今年十九。"

    "她爹是老夫人娘家的远房侄子,在苏州做丝绸买卖。"

    "三年前沈国公还在边关的时候,程家送过两回冬衣,都是这位程姑娘张罗的。"

    陆秋妍的眉头拧了拧。

    "老夫人什么态度?"

    连翘搓了搓手。

    "红袖姐姐说,老夫人对程姑娘挺客气,但也就是亲戚间的客气。"

    "当年国公爷在边关那会儿,老夫人确实想过从程家挑个媳妇。"

    "后来国公爷娶了陆双双,这事就撂下了。"

    陆秋妍的手攥紧了帕子。

    当年老太太属意的人选,如今又回京了。

    虽说她已经嫁进了沈家,可她这个国公夫人当得名不正言不顺。

    和离再嫁,没有圆房,肚子里还揣着不能见光的秘密。

    程婉宁选在这个时候来,是巧还是有意,她拿不准。

    "小姐,您别多想,国公爷连人家的料子都没收——"

    "我知道。"

    陆秋妍揉了揉眉心。

    她当然知道。他亲口说的,"我没要"。

    他甚至还解释了。

    沈玺这个人什么时候跟她解释过事情?

    从来没有。

    他嫌她碍眼的时候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给。

    今天倒主动说了句"程家送的,我没要"。

    她当时脑子犯浑,没领这个好。

    还把人顶了回去。

    陆秋妍把脸埋进掌心里,闷声道。

    "连翘,我是不是蠢得厉害。"

    连翘蹲在她脚边,扑哧一声笑了。

    "小姐您从前在安王府那么能忍,怎么到了国公爷跟前就——"

    "闭嘴。"

    日头偏西的时候,红袖来送晚饭。

    陆秋妍一看那几碟菜就知道是沈玺吩咐过的。

    白面馒头、腌萝卜、一小碟酱瓜、一碗清粥。

    和早上一个路数,全是没味道的东西。

    她吵完架,他照样让厨房给她备饭。

    "夫人,还有一件事。"

    红袖把托盘搁在桌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国公爷把那两匹料子退回去了。"

    "让长安小哥亲自送回客院的,当着程姑娘的面退的。"

    陆秋妍端粥的手顿了一拍。

    当面退。

    不是悄悄让人搬走,是让长安当面送回去。

    这跟在程婉宁脸上扇了一巴掌有什么分别。

    "程姑娘什么反应?"

    "听说哭了。"

    红袖的语气很平。

    "哭完去找了老夫人。"

    陆秋妍把粥碗搁下。

    程婉宁哭着去找老夫人,这事八成要闹到她头上来。

    沈玺退料子是因为她方才在书房说了那些话。

    他大约是想让她消气。

    可在程婉宁眼里,这就成了"新嫂子容不下表妹"。

    果然没等到天黑,荣安堂那边就来人了。

    沈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客客气气地站在门外。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陆秋妍放下筷子,擦了手起身。

    连翘急得跳脚。

    "小姐,老夫人这是要替程姑娘出头啊!"

    "慌什么。"

    陆秋妍整了整衣领。

    "老太太要真向着外人,当初就不会催我和国公爷圆房。"

    她到荣安堂的时候,程婉宁正坐在老太太下首,眼圈通红。

    见她进来,程婉宁赶忙擦了擦脸,挤出个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

    沈老夫人倒是神色如常,招手让她坐下。

    "秋妍,你玺表弟把婉宁的料子退了,这事你知不知道?"

    陆秋妍坐下来。

    "方才听红袖提了一句。"

    "你怎么看?"

    老太太问得直接。

    陆秋妍没看程婉宁,垂着眼答。

    "国公爷做事自有主张,想来是他觉着不合适。"

    "与儿媳无关。"

    程婉宁咬了咬唇,声音里带着委屈。

    "表嫂,我并没有旁的意思,只是给玺表哥做件衣裳——"

    "程妹妹的好意我自然知道。"

    陆秋妍打断她,语气不冷不热。

    "只是国公爷的衣裳一向由府里打理,劳烦妹妹费心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程婉宁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沈老夫人一个眼神按住了。

    "行了,婉宁,回去歇着吧。"

    老太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表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打小就这样,谁的东西都不爱收。"

    "别往心里去。"

    程婉宁站起来行了礼,低着头走了。

    经过陆秋妍身边时,她的脚步慢了一拍。

    那一拍里含着什么,陆秋妍看得分明。

    人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沈老夫人放下茶盏,看了她好一会儿。

    "秋妍,你心里头有没有数?"

    "婉宁回京这事,不是她爹一个人的主意。"

    陆秋妍抬起眼。

    老太太的目光里透着一层深意。

    "她走之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