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木木还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孩子脑出血,随时有生命危险。
应朝生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他只在民宿的床上,睡了半个小时,就被余音叫起来赶火车了。
他坐在监护室外面,灯光下他的影子朦胧的一团,微弱的光驱不走他身上的萧瑟清冷。
朱经理拿着厚外套过来时,看着这幅情形,还是红了眼眶。
“应先生,晚上降温。”他过去,将厚重的外套盖在应朝生的身上,哽咽道,“您早上该把余小姐留下的,倘若她在这里,或许会好些。”
至少应朝生不会这样累,将自己逼成这样。
“小音会吓住的。”应朝生连面部的轮廓都似乎淡了,“她年幼时候没了双亲,难道还要她在这时候,过来看着自己生死未卜的孩子?我做不到那么残忍。”
朱经理沉默许久,看着应朝生身边椅子上,已经凉透的两盒饭,许久没言语。
“您放心,孩子一定会没事的。”朱经理安慰着应朝生,“对了,婚礼马上就快到了,酒店那里来过电话,预算可能会超支,需要您再补齐。”
婚礼很隆重,应朝生很有钱,超支再多对他来说也无足轻重。
应朝生转头看了一眼监护室的防线,语气很轻,“婚礼取消。”
朱经理已经预料到了,一个父亲再冷漠,也不可能孩子在监护室,他去高高兴兴的结婚。
“您还在怪梁小姐吗?”朱经理观察着应朝生的脸色,许久才感叹了一句,“要不是她,事情可能不敢想了,梁小姐没看住孩子确实失职,但这么多年,她对木木怎么样,您是清楚的。”
应朝生冷漠到残忍,“我娶她,是想给木木一个完整齐全的家,是木木选择了她,她有这样的失误,我以后怎么可能将孩子交给她管。”
朱经理无奈的苦笑一下,忽的想到什么,从兜里拿出很厚实的红包来,递到应朝生手里,“这是陆女士让我给您的,她刚巧来带着学生来西温表演舞蹈,说喜帖收到了,但那天刚巧有事情,就不参加了。”
小姨毕竟跟梁绕才是有血缘关系的,跟应朝生始终是外人。
自从余音离开梁家,应朝生已经跟她断了联系,只是礼貌性的给了喜帖。
应朝生拿过红包,随手抽开,里面厚厚的一叠美刀,还有一张纸条。
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最后四个字,在应朝生看来极其的刺眼,他的孩子还在监护室里。
应朝生正看着字条,衣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公司的人不会在这时候给应朝生的私人手机打电话,唯一能打过来的,只有余音。
朱经理知道应朝生在想什么,还是拿走了纸条,撕碎了丢进垃圾桶里。
他深吸一口气,才电话几乎要被挂断时才接起。
那边很快传来余音的声音,很轻快,不像这里这般压抑。
“我几个小时前已经落地了,我去商场逛了很久的超市,想睡觉之前给你打个电话报平安。”余音的声音犹犹豫豫的,“我挺想木木的,让孩子接个电话吧,我在商场里看见了几种手工糖果,我想问问他喜欢什么口味,我买了寄给他。”
“他睡了。”应朝生为了不让余音听出异常,话很简短,甚至有些冷漠,“他最近在戒糖,不用了。”
或许是被这样冷漠的口吻跟弄得压抑了,余音许久才慢慢的开口,“红包你打开了吗?”
应朝生还没说话,站在一旁的朱经理生怕应朝生控制不住情绪,赶紧接话。
“红包已经拆了。”朱经理会错了意,他还纳闷,余音怎么会知道红包的事。
余音没想到说话的是朱经理,现在西温的这里是凌晨,她以为应朝生还在工作,她不敢再打搅。
“那红包里面的纸条看了吗?”余音说这话时,应朝生感觉喉咙里一阵犯恶心,生理性的难受,转身往洗手间走,放在手边的红包随即掉落在地。
朱经理彻底接过手机,“纸条应先生看过了,我刚撕了,对了应先生,这红包要收起来吗?”
隔着手机,余音听到了应朝生隔着很远传过来的说话声,“找个捐助箱丢进去,反正也用不到纸币。”
此时余音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行李箱打开着,里面全是应朝生让人买给她的衣服,还有木木的那双被撑的变形的手套,上面还带着木木身上的豆粉一样的香味。
灯光照在余音灰白的脸上,她眼中空洞洞的一片。
他说用不到,余音觉得自己简直是自取其辱,像个傻子一样给人机票钱,人家就会放弃豪门千金,娶她一个每月几千工资的人。
余音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里面的人不再年轻,没有半点朝气,这么多年,她丢掉了应朝生最喜欢的活泼跟灵气,不知什么时候,她变成了无聊的大人,连她自己都不喜欢。
是该断了,她已经知道结果了,还是想等到他结婚那天,想给自己留一份希冀。
余音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躺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像个死去很久的人。
…………
贺行赚钱之后,给母亲买了套不便宜的房子,以前他跟女朋友也住过来,母亲照顾着两个人,两个女人相处的很好。
回国的一周后,余音就拎着从西温买回来的礼物,被贺行带到了家里。
站在门口时,贺行看着比余音还要紧张。
余音忍不住笑他,“有什么好紧张的,反正也是假的,我会尽力将阿姨哄的很开心。”
“其实我是怕她不喜欢你。”贺行说话直白,“我妈肺上有毛病你知道的,她最近还要做手术,她说我找不到女朋友,就不会再做,不想拖累我了。”
就是因为她,儿子才没娶到爱了十几年的女人,做母亲的哪里有不愧疚的。
两个人正说着,房间的门被打开,在看见对方的瞬间,余音的眼眶反倒是先红了,那瞬间,仿佛在她的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