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外,众人虽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可猜到归猜到,被天幕这样明明白白地宣判,还是让人觉得胸口发闷,像是堵了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喘不上气,又吐不出来。
弹幕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炸开。
【唐·某兵部侍郎:高一功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放在任何一个正常朝代,都该是名垂青史的美谈!主动交兵权!主动纳粮饷!主动请求编入朝廷序列!这是多大的诚意?这是多大的牺牲?!】
【宋·某文士:可南明那帮人……他们在干什么?吵架!争权!内斗!把一个真正想做事的人晾在一边!】
【汉·某武将:不是晾在一边,是怕他。怕他太忠心,怕他太能干,怕他显得自己太高尚,衬得别人太丑陋。】
【明·某书生:好人没好报。忠臣没好下场。南明那帮人,是真的不配。】
随着众人的骂声,天幕画面再次转回朝堂。
改革的方案被搁置,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没有人再提,没有人再议,那份凝聚着高一功心血、承载着最后一丝希望的文书,被压在了积满灰尘的案牍最底层。
朝堂上的内斗,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最典型的事情就是……陈邦傅对忠贞营援粤的阻挠。
清将尚可喜、耿继茂进攻广东广州。
守将杜永和,李成栋的部将,率军死守。
城墙上,火炮轰鸣,箭矢如雨,守军拼死抵抗。城墙下,清军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尸积如山,却始终无法突破。
围城一直持续了八个月。
清军久攻不下,粮草不济,一度陷入困境,甚至派人到广州附近的龙眼洞征粮,却遭到村民的顽强抵抗。
三月初一,清军进攻龙眼洞。
村民用“火牛阵”等战术殊死抵抗。牛角绑刀,尾束火把,冲向清军阵营,一时间清军人仰马翻。
可兵力悬殊太大,最终,龙眼洞还是被攻破。
村民被杀者,万余人。
火光冲天,哭声遍野。
那些从未留下名字的百姓,用血肉之躯,为这座孤城争取了最后的时间。
而朝廷这边也并非毫无反应。
高一功主动请战,要求率忠贞营东进,解广州之围。
他跪在永历帝面前,铠甲未卸,风尘仆仆。
“臣愿率部东进,解广州之围。请陛下恩准。”
永历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目光扫向旁边的朝臣,没有人接话。
最终还是准了。
可这“准”,却是一把裹着蜜糖的刀。
天幕画面一转,忠贞营的先遣部队刘国昌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广东境内,可等待他们的,不是欢迎的酒水,而是陈邦傅与广东军阀李元胤等人联合发出的指控——“造反”!
“没有朝廷调令,忠贞营不得入境!”
有人拿出了调令。
陈邦傅看也不看:“假的。”
有人拿出了证据。
陈邦傅摔在地上:“伪造的。”
刘国昌站在边界线上,看着前方紧闭的关隘,看着城墙上对准自己的炮口,脸色铁青。
他身后,是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的将士。
他们日夜兼程赶来救援,换来的却是“造反”的指控。
刘邦看到这里,直接破口大骂:“放什么狗臭屁!人家是来救你们的!你们把枪口对准自己人?这是什么狗屁朝廷?什么狗屁大臣?”
“忠臣?南明那帮傻逼就是这么对待忠臣的?救的是你们的地盘!你们反而为难来救的人?!”
“陈邦傅!李元胤!你们两个狗东西!他们就算是去救人,死的也是他们的人,死的也不是你们的人,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那些平日里端着架子引经据典的文人们,此刻也不装了。
脏话一句接一句,什么斯文什么体面,全扔到了九霄云外,弹幕里飘过的字眼,越来越多被系统自动替换成了一连串的“***”。
【更可恨的是,朝廷名义上调忠贞营东援,却一点粮饷都不给,忠贞营长途跋涉,粮草不继,只能就地筹饷。
可一旦他们就地筹饷,陈邦傅、李元胤等人立刻以“劫掠”为名大做文章,弹劾的奏疏一封接一封飞到永历帝的案头。
最终,高一功率主力被阻在广西,无法进入广东,只得拔营返回南宁。
可南宁,等待他们的不是休整和补充,而是断粮和瘟疫。】
画面中,忠贞营的营地一片萧瑟。
士兵们面色蜡黄,咳嗽声此起彼伏,有人蜷缩在帐篷里,发着高烧,有人躺在路边,已经奄奄一息。
广西地区气候湿热,瘴疠肆虐,主要是恶性疟疾等传染病,忠贞营的将士多为北方人,陕西、河南一带,对南方的瘴气完全没有免疫力。
“军士水土不服,军中瘟疫横行,非战时损失大幅度上升。”
史料上冷冰冰的文字,此刻化作一具具倒下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这支孤军的绝望。
数万人进入广西,如今病死的、饿死的、倒下的,不计其数。
援粤受阻,改革被否,军饷断绝,瘟疫横行,朝臣倾轧不休。
高一功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北方,沉默了很久。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手紧紧攥住了胸口。
“高一功……高一功……走吧,走吧,南明,不配啊!”
话落,他突然偏过头去,不敢再看天幕。
因为他已经能猜到天幕即将播放的内容了,失去了高一功的助力,而其他人拒绝援助……
广州城……也要破了。
不止朱元璋,几乎所有人都能想象到那座坚守了八个月的孤城,那些拼死抵抗的将士,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1650年,十一月初二日,公历11月24日。
数十门火炮,对准广州城西北城墙,同时开火。
“轰——!”
城墙剧烈震颤,砖石崩裂,尘土遮天蔽日。
清军的攻势涌来,可守军依旧拼死抵抗,箭矢、火铳、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他们撑过了最猛烈的炮击,撑过了最凶险的冲锋,却没有撑过来自身后的那一刀。
广州守将杜永和,曾在一场宴会上讥讽西门外城守将范承恩为“草包”,范承恩怀恨在心。
当清军的攻势达到顶峰时,他主动献出了外城,并帮助清军占据炮台。
范承恩的脸扭曲着,不知是羞愧还是报复的快意,他站在清军将领身旁,手指着广州城的薄弱之处,口中说着什么。
看着这一幕,无数人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直接冲进去直接把此人撕碎!
叛徒!
叛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