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悲剧远不止于此。
南明的内耗与混乱，似乎永无止境。
就在朱成功逼迫郝尚久，导致潮州易手的1649年，南明朝廷又损失了一位至关重要的人物。
1649年（永历三年）十一月，堵胤锡在广西浔州病逝，年仅四十九岁。
看到这个名字，赵匡胤喃喃道：“若朕没记错，堵胤锡……先前天幕提过，他是南明高层中，少数坚定主张联寇抗清的大臣吧？”
赵普在旁边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陛下记性无差。正是此人。他是少数能在大顺、大西军余部与南明官军之间架起桥梁的关键人物，先前天幕说他属于吴党。
但更重要的，他也是南明朝廷中真正理解并愿意团结一切抗清力量的重臣，他是真心想借助农民军的力量来挽救南明。”
赵匡胤微微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天幕。
【李赤心（李过）、高一功等原大顺军“忠贞营”将领，之所以愿意归附南明，为永历朝廷效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堵胤锡的信用担保和在朝中的斡旋支持。
堵胤锡一死，忠贞营在朝廷中失去了最高级别的支持者，更加孤立无援。
农民军与南明官军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几乎彻底断裂。
朝中那些原本就敌视、排斥“流寇”的“排寇”派势力，如陈邦傅之流，迅速抬头，进一步恶化各方关系，加剧了内斗。】
刘备看着这一幕，喟然长叹：“此人之死，非独一人之不幸，乃联明抗清之大业失一栋梁。他这一去，还有谁能在这脆弱的联盟之间架桥铺路？”
其他人静默无言，心中同样五味杂陈。
他们无法简单评判堵胤锡的生死对南明是好是坏。
从个人角度，他或许是不幸的，壮年病逝，壮志未酬；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或许又是“幸运”的，不必亲眼看着自己殚精竭虑想要维护的朝廷，在自己眼前加速崩塌，也不必在未来可能的失败中被俘，遭受清廷的折辱。
“终究是……遗憾啊。”李世民长叹一声。
这样一位有能力、有远见、能在绝境中试图弥合裂痕的重臣，竟在关键时刻病逝，仿佛天意也在为难这个王朝。
然而历史从不因个人的逝去而停止。
就在这混乱与颓丧的1649年，又一方全新强大的势力，正式进入了南明已然残破不堪的棋局。
天幕上，缓缓浮现出三个名字。
【孙可望。】
【李定国。】
【刘文秀。】
画面中，三位英武的将领形象依次显现。字幕介绍紧随其后。
【此三人，皆为明末农民起义领袖、“大西王”张献忠之养子。
张献忠共有四名养子。
孙可望（平东将军）
李定国（安西将军）
刘文秀（抚南将军）
艾能奇（定北将军）
1646年，张献忠在四川西充凤凰山与清军作战时，中箭身亡。
临死前，他对四位养子留下遗言：“明朝三百年正统，未必遽绝，吾死之后，尔等归明。”
正是这句话，奠定了大西军余部日后“联明抗清”的政治基调。】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倒下的身影，喉头猛地一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归明。
归明。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了他的心里。
一个起义军头领，一个和他当年一样，走投无路，揭竿而起的起义军，却在临死之前对养子们说归明。
而孙可望等人明明知道只要张献忠一死，大西军群龙无首，清廷的招降信使只怕早已在路上，只要他们点头，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什么没有？
可他们还是选了最难的那条路，归明。
归他朱元璋创立的大明。
那些和他当年一样的泥腿子，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那些被骂作“流寇”的农民军，却替他的子孙、替他朱元璋，扛起了那面已经破破烂烂的旗。
哪怕这面旗曾经也对着他们挥舞过屠刀，哪怕这个大明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哪怕归明的道路意味着无尽的猜忌、排挤和打压……
可那一句“明朝三百年正统，未必遽绝”，他们真的记住了，便也真的来了。
“百姓……”朱元璋的声音终于从喉头挤了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百姓，才是汉家的根啊。”
他仿佛在这些名字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一滴浑浊的泪无声地从朱元璋的眼角滑落，滴在龙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擦。
马皇后看见了，没有说破，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张献忠死后，四将军率领大西军余部在重庆、綦江一带会合，随后南下进入贵州。
恰逢云南发生沙定洲之乱（土司沙定洲攻陷昆明，世镇云南的黔国公沐天波出逃），四人抓住时机，率军入滇，平定沙定洲叛乱，占据了云南全省，并开始经营云贵根据地。
孙可望。
擅长内政经营。
他在云贵“组织农业生产，安定社会秩序，团结少数民族土司”，短短几年，便将贫瘠的西南两省，建设成了可供应十余万大军的稳固反清基地。
后来的吴三桂起兵反清，割据云南，都深受其经营成果之惠。
李定国。
相貌英伟，为人“宽慈”，喜接文士，通晓兵法、天文，好读《通鉴纲目》。
他“不乐为盗”，自少年时便心存忠义，向往归正朝廷。是四人中联明抗清态度最坚决者。
刘文秀。
“善抚士卒”，深得军心，与李定国并称南明后期两大军事支柱。
是张献忠养子中最擅长指挥大兵团、正面硬撼强敌的统帅，曾屡挫吴三桂，一度收复四川大部。】
这三人的形象，与先前人们心中“流寇”“盗匪”的印象截然不同。
众人的眼睛亮了。
这三人虽然出身“流寇”，但观其行事能力，孙可望擅理政、李定国忠勇仁厚、刘文秀善战，分明是乱世中难得的军政人才组合！
他们能迅速平定云南，并加以有效经营，证明其绝非寻常草莽。
“此三人若能真心归附，与南明朝廷勠力同心，再联合两广残存的忠贞营等部，未必不能倚仗云贵天险，稳住阵脚，徐图恢复！”
刘备激动地拍案，云南地形险要，物产经经营后亦可自足，正是割据一方，积蓄力量的理想之地。
曹操却微微叹息：“张献忠有四子，天幕只详述三人。那艾能奇……恐怕在1649年之前，便已身死了吧。乱世之中，英杰凋零，可惜，可叹。”
天幕却并没有回应他的叹息，而是再次展现出那熟悉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