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还在思索“中山狼”一词时,画面流转,天幕适时呈现出一段文字,补全了“中山狼”这个典故的来龙去脉。
【“中山狼”一词,最早典出明代马中锡所作寓言《中山狼传》。】
天幕流光一转,画面中浮现出简笔影像。
【春秋时期,晋国大夫赵简子在中山之地打猎,射中一匹狼。
狼负箭而逃,恰遇墨家信徒东郭先生。
狼向先生求救,以“先生不是一向有救助万物的志向吗?”为由苦苦哀求,东郭先生心生恻隐,将狼藏入书袋,骗过了赵简子。】
画面中,狼脱险后,非但不感恩,反而露出狰狞原形,欲吃掉救命恩人。
东郭先生惊恐万分的时候,正好有一个老丈路过,东郭先生向他求助。
【狼开始狡辩,说当初东郭先生救我时,捆住我的脚,把我塞进书袋里,上面还压着诗书,我弓着身子连气都不敢喘,分明是想把我闷死在袋子里,好独自窃取利益。这样的人,我怎么能不吃掉他?”
于是老丈设计让狼重复被困的经过,狼得意忘形,重新进入囊中试探。
老丈趁机让东郭先生将其捆缚,以利刃刺狼,可东郭先生还是犹豫,于是怒骂他,“这畜生忘恩负义到这种地步,你还不忍心杀它?你固然是仁者,但也太愚蠢了!”
最终,狼毙命。】
至此,还有谁不明白这则寓言的潜台词?
从古至今,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戏曲,文人墨客们落笔之时,有几个是纯粹的无病呻吟?
哪一个没有潜藏着借古讽今,托物言志的意思?
明明可以是那么多地方的狼,为何偏偏是中山狼?
再联系到那中山国,它虽嵌入中原腹地,却始终是化外之地,不通礼乐,不修仁义。
其国民骁勇残暴,反复无常,虽一度被魏文侯所灭,后于武灵王时最终覆灭,但其“强悍、异族、难化”之印象早已刻入华夏史册。
“中山”二字,便是用它来指代化外之地和野蛮之域的代称。
换言之,凡出自“中山”,便是异种,便不懂礼义,便恩将仇报。
所以那“中山狼”,便是披着文明外衣却内心毫无信义的蛮夷,明明受过华夏诗书恩惠,甚至在你危难时低头求助于你,受你恩惠,一转身便要噬你血肉,毁你家园的蛮夷!
朱棣咬牙切齿,拍案而起:“好啊!好的很啊!我大明不就是对建州女真有恩!封其首领,赐其官职,许其互市,容其生息!可结果呢?这狼羽翼丰满之后,便反咬一口,入主中原,屠我子民,易我衣冠,毁我文明!这不是中山狼是什么?!”
“金闺花柳质……”李清照没忍住哽咽,“这又哪里只是写一个弱女子?这分明是在哭我汉家江山,哭我华夏文明!那曾经繁花似锦的文明,在那中山狼的爪牙之下,是何等脆弱,何等不堪摧残!一载赴黄粱,是迎春的一载,又何尝不是暗喻我文明倾覆之迅速,繁华散尽之虚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还有什么不懂的?
书中特意引用“中山狼”这一典故,用意已再明显不过——这已不是暗示,而是近乎明示!
若只是写一个忘恩负义的普通小人,何须搬出“中山狼”这带有浓厚地域与族群隐喻的典故?
再加之先前他们所猜测的东西……
“中山狼……”曹操缓缓重复,眼神和淬了毒一般,“好一个中山狼,孤倒是未曾细想过,不知道多少‘中山狼’的种,混进了朝堂,混进了名门望族,摇身一变,成了汉家子民呢?”
曹操猛地拔剑,剑光森寒,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传令下去,给孤查!查那战国中山国白狄的遗脉,凡疑似与中山风俗相近、狡诈反复、尚白之部族,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是否汉化,无论居于何地——”
“尽数屠之,一个不留!”
“若有敢藏匿、包庇、说情者,以同罪论处,族诛!”
“孤,不要听什么教化仁德的废话!对付狼,就该用猎人的手段!”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些根子里就带着狼性的异族,无论他们学了多少华夏礼乐,穿了多少华夏衣冠,骨子里流的还是中山狼的血!他们或许能一时化人,但一旦得势,便是忘恩负义,噬主吞食的下场!”
“对付这等畜生,讲什么仁心?唯有斩尽杀绝,方能永绝后患!”
这一番言论异常血腥,甚至毫不掩饰其暴虐与偏激,但在此刻,在经历了天幕层层揭密后,却激起了万界无数人心中最深层次的认同。
是啊,那些看似消失于历史的异族,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那些看似被同化被融合的血脉,难道就不可能在某个时代,重新被某种“血统意识”或“外力”唤醒吗?
不止曹操,几乎是所有有志的帝王都在同一时间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也是对天下苍生的不负责任!
对于那些千年来始终觊觎中原、不断内附、渗透、同化,并在虚弱时刻毫不犹豫露出獠牙的“中山狼”们,没有什么该不该杀。
只有一个字——杀!
错杀,不过是一时的昏聩;而错放,则可能是一整个华夏的覆灭!
帝王们的意志,在弹幕上达成了高度统一。
曹操看着不断飘过的弹幕,取过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
“冤不冤的……”他低声自语,“那不是孤该想的事。”
毕竟他这一辈子,杀得无辜的人还少吗?
他把丝帕随手扔在案上,端详着手中寒光凛凛的长剑。
“那是泰山府君该判的事。那些人到了阴间,自可去哭诉,去喊冤,去说他们是无辜的。”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若府君判孤有罪,那孤便来世再还。”
“可如今,孤只管活着的人。孤只管内,只管现在,只管这天下。”
他轻轻弹了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下辈子,投个好胎,做我汉家子民。这辈子……”
他把剑缓缓收入鞘中。
“生为蛮夷,就是你们的原罪。”
“孤杀你们,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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