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陷入诡异的沉默。

    婴儿房里突然传来欢欢的哼唧声,下一秒有要哭的趋势。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梁观衡先迈出一步,谢楹栀却更快地绕过他,快步走向婴儿房。

    “我来就行。”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观衡却还是能明显地听出她语气里的赌气。

    他站在婴儿房门口,看着谢楹栀轻柔地抱起房里的欢欢。

    欢欢的哭声大了起来,谢楹栀轻声哄着,声音温柔得不像刚刚还在跟他争执的人。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回了卧室。

    婴儿房里,谢楹栀发现欢欢的尿布湿了,她给欢欢换好尿布,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小家伙很快又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谢楹栀低头看着女儿的脸。

    欢欢长得越来越像梁观衡了,眉眼、鼻梁、嘴唇,连睡着时微微皱着的眉头都如出一辙。

    她忽然想起念安以前跟她说过的话:“虽然我说这样的话不太好,但是像梁观衡这样的人,你真的觉得他能做出那么大的改变吗?他以后要是又对你监视怎么办?”

    那时候她还会反驳苏念安。

    梁观衡会听她的意见,会尊重她的选择,会为她改变。

    可现在,她却发现梁观衡的改变也是有前提的,在她遇到危险的情况之下,他的改变都作废了。

    她把欢欢放回婴儿床,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关了灯走出去。

    她没有回卧室,而是回到了画室。

    次日一早,梁观衡早早就去了公司。

    临走之前他将做好的早餐端到画室,看到谢楹栀一夜未眠,面容憔悴,他微微蹙眉。

    “吃完早餐去睡一会儿。”

    “嗯。”

    谢楹栀的态度冷漠,梁观衡看了她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她坐在画室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海市的冬天很少有晴天,今天却出了太阳,光线薄薄地铺在楼群之间,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浅金色。

    她拿起手机,打开了花柔的对话框。

    花柔昨晚发了三条新视频,点赞最高的那条已经破了五千。

    视频里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低头勾着一只小兔子玩偶,手指翻飞,动作温柔又专注。

    评论区都在夸她手巧、气质好、看着就让人心情平静。

    没有人知道她身体不好,没有人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没有人知道她丈夫是杀手。

    谢楹栀心情忽然好多了。

    她给花柔回了条消息。

    ‘视频拍得很好,简从的摄影技术进步神速啊。’

    花柔秒回。

    ‘栀栀你怎么起这么早?早起的鸟儿可不一定有虫吃哦。’

    谢楹栀被逗笑了。

    ‘睡不着,画了一晚上画。’

    ‘怎么没睡好?有心事吗?要不要我们约一下,我们聊聊天?’

    谢楹栀想了想,回复:‘今天不行,今天要去见一个人。’

    ‘谁呀?’

    ‘算是一个老朋友吧。’

    ‘好吧,那我们下次约。’

    ‘好。’

    跟花柔聊完天之后,谢楹栀就起身去洗漱换衣服,她今天要去见温如初。

    等林姨来了之后,她才出门。

    出门前,她站在婴儿房门口看了一眼欢欢。

    小家伙还在睡,姿势已经从昨晚的侧躺变成了四仰八叉,被子被蹬到了床尾。

    谢楹栀走进去,把被子重新盖好,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楼下那辆黑色SUV已经在等了。

    司机是梁观衡安排的人,副驾驶还坐着另一个保镖。

    谢楹栀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报了温如初工作室的地址。

    车子驶入主路,海市的晨光落在挡风玻璃上,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昨晚与梁观衡的对话。

    她其实不想跟梁观衡吵架,但是如果要重新回到那样窒息的生活,她是绝对不愿意的。

    车停在温如初工作室楼下时,谢楹栀才睁开眼。

    透过车窗,她看到二楼的温如初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朝她微笑。

    那笑容得体、温柔、毫无破绽,她却从这抹笑容里咂摸出一点得意。

    谢楹栀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温如初的工作室比谢楹栀上次来时又多了一些细节。

    入口处新添了一面展示墙,上面挂着几幅珠宝设计的手稿,被精心装裱在简约的木质画框里,墙角的绿植换成了更高大的琴叶榕,叶片油亮,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

    空气中除了淡淡的栀子花香,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香气,是从二楼飘下来的。

    “谢小姐今天来得真早。”

    谢楹栀上楼后,温如初就跟她打着招呼。

    温如初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衫,下身是浅灰色的阔腿裤,头发随意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不失精致。

    她把咖啡杯放到一旁,亲自给谢楹栀倒了一杯茶,“我还以为您要下午才来呢。”

    “上午没事,就早点过来了。”

    谢楹栀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空间。

    展示柜里的珠宝比上次多了一些,有几件是新品,还有几件她上次没见过。

    其中一枚胸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枚蝴蝶造型的胸针,翅膀用细碎的蓝宝石拼成,身体是一颗水滴形的珍珠,翅膀微微上扬,像是正要起飞。

    整体设计轻盈灵动,跟她印象中苏芜的审美风格完全不同。

    以前的苏芜喜欢浓烈、张扬、一眼就能抓住眼球的东西,而这枚胸针的设计语言是含蓄的、内敛的,需要细看才能发现其中的巧思。

    看来她为了将自己改造成另外一个人,费了很大的功夫啊。

    “谢小姐对那枚胸针感兴趣?”

    温如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那是我的新作品,下周才正式上市,灵感来自我小时候在花园里看到的一只蝴蝶。”

    谢楹栀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