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楹栀本来还想说些什么。

    但谢玮突然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有些愧疚地张了张唇瓣,刚刚她好像被怒火冲击了理智,竟然这样想自己的亲舅舅。

    电话那头谢玮的咳嗽声越来越远,很快袁锦兮就接过电话,对谢楹栀道:

    “栀栀,你舅舅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他现在在积极配合治疗,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他的身体,你好好照顾自己,早点回来。”

    那边谢玮还在咳嗽着。

    谢楹栀依稀间听到医生让喝药的嘱咐声。

    她想问问谢玮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袁锦兮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冰凉的嘟嘟声,让她一颗心又高高悬起。

    巨大的愧疚感快要淹没她。

    明明是舅舅生病了,她为什么还要责备生病的人呢?

    舅舅刚刚的咳嗽,应该就是她挑起了他的情绪害的。

    她想要打电话过去询问,但又怕耽误治疗。

    她赶紧给谢玮发了短信。

    ‘舅舅,你好好治病,等我这边的事处理好了回去看你。’

    然后她又给谢舒衡打了个电话。

    谢舒衡接通电话的时间很慢,直到最后一声滴音响起,谢舒衡才接通电话。

    “栀栀姐。”

    他的声音也露着几分疲态。

    在谢楹栀开口之前,他似乎也猜到了谢楹栀想要问什么,直接道:

    “放心吧栀栀姐,我爸的病没事,乔医生说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我爸的病,也没有告诉过我。”

    他的声音带着低落,也隐隐带着几分愧疚。

    谢楹栀没有想到连谢舒衡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心里又是一阵不是滋味。

    她唇瓣张了张,安慰谢舒衡,“能有把握治疗就好。”

    这点安慰也很生硬。

    好在谢舒衡似乎也想明白了,道:“栀栀姐你放心吧,家里有我照顾,你在港城……”

    谢舒衡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下意识在躲避要说的话。

    但他最后还是道:“反正你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梁观衡那边需要帮忙,告诉我!”

    谢楹栀一愣。

    谢舒衡竟然会帮梁观衡。

    不过想来也是,乔医生是梁观衡找过去医治舅舅的。

    按照高宇的意思,之前舅舅和舅妈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因为国内没有哪个医生能保证医治好舅舅。

    是梁观衡知道之后,专程请了乔医生。

    这才让舅舅有治疗的可能。

    作为舅舅唯一的儿子,这份救命之恩,谢舒衡肯定得记在心里。

    “好。”

    谢楹栀跟谢舒衡又聊了几句,嘱咐谢舒衡随时传递舅舅的身体状况,谢舒衡答应后,才挂断了电话。

    谢楹栀放下手机,身后的疼痛如浪潮般涌来。

    刚刚她一直提着一颗心,与舅舅和谢舒衡说话的时候,注意力也全在舅舅的身体上。

    如今放松下来,后背伤口的疼痛变得更加清晰了。

    就连身上其余的伤口,也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缓缓趴在病床上,闭着眼忍受着那点疼痛,眼眶渐渐湿润起来。

    这劫后余生的感觉,没有想象中的好啊。

    医生查房的时候才发现谢楹栀疼得浑身是汗,赶紧给她加了个止疼药。

    让谢楹栀在疼的时候就说,他有办法止疼。

    之后的几天,谢楹栀在医生止疼的帮助下,倒也没有受多少罪。

    后背伤口也在渐渐结痂。

    只是梁观衡那边依旧没有传来好消息。

    谢楹栀几乎天天往重症监护室那边跑。

    医生说梁观衡的情况很糟糕,除了严重的枪伤,五脏六腑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创伤,应该是码头那次落下悬崖的伤。

    谢楹栀每次听医生说梁观衡的伤口时,都不由得想起那晚上在公馆门口。

    梁观衡在她面前表现出的自得,好像他身上半点伤口都没有。

    而且他还跟那些人打架,动作利落有力量。

    那时候她只看出梁观衡的脸色不好,却没想过那时候的他,身上竟然有那么多的伤!

    谢楹栀后背伤口拆线的那天,梁观衡那边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梁观衡的生命体征已经可以不借助机器,并且他已经醒了过来。

    谢楹栀激动得,差点线都没拆完就蹦出去。

    被医生制止后,也只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心却早早就飞出去了。

    等医生给她背后的线拆完后,她就迫不及待地穿上鞋子往外跑。

    梁观衡被移送到了新的病房。

    谢楹栀到的时候,医生已经给梁观衡检查完,离开了。

    高宇正从里面出来,见到谢楹栀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转头想要快步离开,被谢楹栀叫住了。

    “高宇!怎么看到我就跑?梁观衡怎么样了?”

    谢楹栀的脸上满是雀跃。

    目光频频往病房里面看,心已经飞进去了。

    高宇看着谢楹栀满眼期待,嘴唇张了张,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谢楹栀觉得高宇奇怪,蹙眉看他。

    “到底怎么了?是梁观衡出什么事了吗?”

    高宇摇摇头,又点点头。

    谢楹栀猜不出他什么意思,只是隐隐有些担忧。

    “出什么事了就说!我猜不到你的意思!”

    她有些生气了。

    高宇见状,才道:“观衡哥确实醒了,但他好像记不得所有的事了。”

    谢楹栀脑袋像是被惊雷炸开,她愣愣地看了高宇一眼,随后赶紧冲进了病房。

    陈尽野站在病床前,双臂环胸,居高临下看着梁观衡。

    此时梁观衡已经坐了起来,他靠在床头,蹙着眉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谢楹栀冲进来,梁观衡和陈尽野瞬间看了过来。

    陈尽野的目光在梁观衡和谢楹栀身上转了转,随即道: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谢小姐,观衡好像不记事了,你看看能不能让他记起来。”

    说完他便出了病房门。

    谢楹栀呆呆地看向梁观衡。

    梁观衡一双黑眸也落在谢楹栀的身上。

    他蹙着的眉头缓了缓,良久的沉默之后,他才开口:

    “你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是那副音线。

    听到他陌生的语调时,谢楹栀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眼泪簌簌往下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