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吧……”
“我好久没见过爸妈了,哪怕再看一眼也好啊……”
“我的孩子,才三岁啊,我真的太想他了……”
幸存者心中有了希望,神情也不再麻木。
陈傅升站在铁栅外,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没有丝毫波澜,却完全能共情他们此刻的心境。
末世降临,天灾连着人祸,家园被毁,亲人离散,他们侥幸活了下来,却又落入了小日子的魔爪,被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日复一日的承受着折磨和摧残。
这里没有白天与黑夜的界限,常年被厚重的阴霾笼罩,他们就像被深埋在的下的蝼蚁,在黑暗和绝望中苦苦挣扎,如今突然看到了活下去的可能,那份激动与狂喜,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但陈傅升的脚步没有丝毫挪动,他很清楚,眼下绝不能轻易把这些人放出来。
他抬了抬下巴:
“你们身上的那些毒疮,到底是怎么来的?”
沉浸在激动与悲喜交加中的幸存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拉回了现实。
他们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破烂不堪的衣物下,裸露的皮肤布满了大小不一、溃烂流脓的毒疮,有的已经破裂,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有的还在不断肿胀,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直到这时,他们才猛然想起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再抬眼看向陈傅升身上那套完整的防护服,原本炽热的情绪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激动渐渐被恐惧取代,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忐忑,生怕眼前这位唯一的救星,会因为他们这副模样而无情的转身离开。
“你别害怕。
我们这不是瘟疫,真的不是。”
一个年轻女人急得声音发颤,连忙摆手解释,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抛弃。
“是那些小日子。
他们把我们关在这里,不给我们吃的,逼着我们去海边捕鱼,我们实在太饿了,只能吃那些捕上来的鱼,吃完之后没多久,身上就长出了这些毒疮。”
另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沙哑着嗓子补充道,一脸的愤怒和委屈。
“对对对。
我们就是食物中毒,不是什么传染病,不会传染给你的。”
“求你相信我们,真的不是瘟疫,我们也不想变成这样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解释着,一脸的祈求,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浓,生怕陈傅升不相信他们的话。
就在这时,铁栅后的人群突然被人推开,几个幸存者搀扶着一位白发老人慢慢走了出来。
老人的身上也长着毒疮,但明显比其他人轻了很多,只是在手臂和脖颈处有几处较小的溃烂,精神状态也比其他人要好一些,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老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陈傅升身上,缓缓开口说道:
“小伙子,我以前是丽城人民医院皮肤科的主任,姓林。
我以我几十年的从医经验向你保证,我们身上得的不是瘟疫,确实是因为食用了那些海鱼才染上的病,是一种急性的皮肤感染。”
说到这里,老人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隐瞒:
“只不过……”
这两个字一出,铁栅后的幸存者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露出了祈求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林主任,心里默默祈祷着他不要再往下说。
他们太清楚了,一旦说出这病有传染的可能,眼前这位救星大概率会立刻转身离开,他们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就会彻底破灭。
但林主任终究还是选择了说出实情,他看着陈傅升,忐忑的说道:
“只不过,这种病确实具有传染性。
主要是通过肢体接触传播,只要沾上毒疮里的脓液,皮肤就会慢慢发痒、溃烂,最后长出和我们一样的毒疮。
不过你放心,你现在离我们有十米远,没有任何肢体接触,而且这种病不会通过空气传播,你是安全的。”
说完这些话,林主任自己也有些不安,一脸的担忧,紧紧的盯着陈傅升的反应,生怕他被这“传染性”三个字吓跑。
毕竟,在这末世里,没有人愿意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去救一群素不相识、还身患传染病的人。
陈傅升站在原地,身形没有丝毫晃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静的追问了一句:
“你确定?没有骗我?”
林主任没有多余地辩解,只是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群招了招手,轻声说道:“小宇,你过来。”
人群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慢慢走了出来。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的衣服早已烂成了破布条,勉强能遮住身体的关键部位,裸露在外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和脚踝上。
布满了灰尘和细小的伤口,唯有手臂上长着两个鸡蛋大小的毒疮,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溃烂的地方,症状明显比其他人轻微太多。
铁栅后的幸存者们看着少年的目光,变得五味杂陈。
有欣慰,欣慰这孩子没有被病魔彻底折磨。
有羡慕,羡慕他症状轻微,还能保留着几分人形。
更多的则是难以掩饰的嫉妒。
身患重病、浑身溃烂的他们,多想自己也能像这孩子一样,不用面对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用承受毒疮带来的钻心疼痛。
有人忍不住低下头,看着自己浑身的毒疮,一脸的绝望和自嘲。
林主任全程没有碰到少年的身体,只是侧身站在一旁,对着陈傅升解释道:
“小伙子,你看,这孩子是我们当中最后一个被感染的。
我们发现那些海鱼有问题、吃了会染病之后,就再也不敢让他吃鱼了,哪怕饿到啃树皮、挖草根,也绝不让他碰一口那些有毒的鱼。
平时我们也都刻意避开他,不敢和他有任何皮肤接触,就是怕把病传染给他。
要不是几天前,有个病情严重、已经疯掉的人失控伤了他,他根本不会染上这种病。”
陈傅升没有轻易相信这番话,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少年身上。
他对着少年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的说道:
“原地转一圈,把衣服全部脱掉。”
少年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和局促,但看着陈傅升冰冷的眼神,还是乖乖的照做了。
他慢慢转过身,然后一点点脱掉身上那破烂的布条,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身体。
陈傅升仔细的观察着,从头到脚,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最终确认,少年全身确实只有手臂上那两个毒疮,其他地方虽然有灰尘和细小伤口,却没有任何溃烂的痕迹。
陈傅升在心里默默分析着:如果这真的是能通过空气传播的瘟疫,那么包括小日子在内的所有被囚禁在这里的人,应该都会浑身溃烂,症状不会有这么大的差距,更不会只有这一个少年症状轻微。
但他也没有完全忽略另一种可能。
一场大规模的传染病中,总会出现一两个有抗体的人,或许这少年,就是那个幸运儿。
思索片刻后,陈傅升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铁栅后的幸存者们见状,瞬间慌了神,哭喊声再次爆发出来,比之前更加绝望。
有人对着林主任破口大骂,一脸的怨恨:
“都怪你。
要不是你多嘴,说出传染的实情,他怎么会走?我们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都被你毁了。”
“你这个老东西,安的什么心?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你还非要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还有人被绝望冲昏了头脑,伸出布满溃烂毒疮的双手,朝着少年扑了过去,嘶吼着要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