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胆!”
释延杵双目猛睁,周身气息如怒涛倒卷。
他坐在蒲团上,右手从膝上抬起,五指凌空一抓,金刚怒目像手中那柄降魔杵骤然发出嗡鸣。
“本座于千佛石窟镇妖十年,便是邯山驻所冯骥统领亲至,也要给本座三分薄面!”
“你们两个晚辈也敢妄议是非,对本座不敬?!”
话音未落,他右掌猛然拍出。
佛光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刚伏魔印,裹挟着虚境之威,朝江不尘当头轰去。
这一掌,赫然是动了真怒。
江不尘面不改色,手上掐诀,双诀同出。
皆字诀,揽玄黄!
斗字诀,破八荒!
皆字诀增幅自身修为,斗字诀以杀伐破敌。
两道真言金光瞬间绽放,化境一层的修为在此刻猛地拔高。
衣袍鼓胀,散发飞扬,周身气势骤然暴涨,脚下石板被溢散的真言之力碾出蛛网裂纹。
他一步踏出,双诀叠加的真言金光悍然打出。
真言如流星逆冲,与金刚伏魔印正面相撞。
轰隆——
金光炸裂,气浪掀翻了石壁上数十尊泥塑佛像。
江不尘退了两步,脸色略显苍白,神情却在这一刻骤然变了。
虚境?
不对劲!
那金刚伏魔印佛光煌煌,声势骇人,但实际威力远远达不到虚境水准。
虚境气息之下,隐藏的是化境威势,不是真正的浑然一体。
那金刚伏魔印与虚境气息之间存在着一丝细微的裂隙。
江不尘猛然看向陆渊,眼底一阵恍然。
难怪刚才示意他先上,原来陆大人早就看穿了这释延杵是个虚境架子。
他站直身子,脸上透出几分散漫。
“陆大人好眼力,这释延杵根本不是虚境,狐假虎威罢了。”
释延杵面色骤变,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猛然睁大。
双手十指下意识地收紧,将僧袍攥出十道深深的褶皱。
“你——”
“区区化境,也敢辱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端坐,枯瘦的身形从蒲团上暴起,僧袍猎猎鼓荡,周身虚境气息如怒涛倒卷。
他的右手结印,指尖佛光凝成一道比先前更加庞大、更加炽烈的金刚伏魔印。
浩大佛印裹挟着足以碾碎整座石窟的威势,朝江不尘当头砸下。
“竖子受死!”
这一击,他动了杀心。
金刚伏魔印尚未落下,空气已被压得发出刺耳爆鸣。
石壁上凿刻的佛龛齐齐震颤,数百尊泥塑佛像在同一瞬间出现裂纹。
释延悟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脸色煞白。
江不尘瞳孔微缩。
这次打出的佛印与先前完全是天壤之别,虚境裂隙正在以一种极其狂暴的方式强行弥合。
释延杵表情狰狞,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让眼前这个人闭嘴。
江不尘再次掐诀,斗字诀的真言金光几乎凝成实质。
他正要出手,一道身影已经迈步上前。
面对那道杀意凛然的金刚伏魔印,陆渊悍然出手,一掌打出。
轰——
佛光炸开,气浪如刀,将石壁上凿刻的佛龛削下大片碎石。
陆渊站在原地,五指如钢钳般扣住那道佛印,指节之下晶芒隐现,将金刚伏魔印的佛力一寸一寸地钳制在原地。
那煌煌佛光在他掌中挣扎咆哮,佛光与晶芒互相碾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释延杵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突。
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横巨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压回来。
那只手掌每往前推一寸,他的金刚伏魔印就往回缩一寸。
佛光从边缘开始崩裂,然后是整个佛印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形,最后连他手臂上的僧袍都被反震之力震成了碎布。
“虚境?我也见过几个虚境,你无疑是最弱的那个。”
陆渊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释延杵身躯一颤,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臂在压力之下发出骨节错位的嘎吱声。
“我不信!!!”
释延杵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嘶哑的暴喝。
那股虚境气息在一瞬间暴涨,佛光自体表爆发而出。
他修行金刚怒目诀近百年,威名震慑邯山县,怎么可能是最弱虚境?
他周身气息急速攀升,似乎已经触及某种壁垒。
石壁上凿刻的佛龛开始接连崩塌,碎石如雨点般坠落,连释延悟都不得不运起护体金光勉强稳住身形。
江不尘脸上的散漫也收敛了几分。
他看得出来,这一次,释延杵是真的在攀峰。
陆渊双眼微微眯起。
这股气势……难道他还能再进一步?
一念及此,陆渊周身灵力激荡,正要上前打断。
突然,那股急剧攀顶的气息戛然而止。
它停了。
就像一道正在汹涌涨起的潮水,在即将漫过堤坝的那一刻,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退潮。
佛光从释延杵身上丝丝缕缕地剥离,悄无声息地没入体内。
那层暴涨的气息以比攀升时更快的速度回落,如冰雪消融般倾泻而去。
金刚伏魔印光芒黯淡,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其上佛光一丝一缕地流走,化为虚无,连最后一点光斑都没有留下。
石窟骤然暗了下来。
释延杵僵在原地。
他那枯瘦手臂还维持着打出金刚伏魔印的姿势,掌心却空无一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消散的金刚伏魔印,脸色在一瞬间凝固了。
一抹茫然从他眼底闪过,似是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然后,那茫然破裂了。
他明白了。
是它。
是被他镇压在体内十年,日夜以佛光洗练的碧水沧猿。
是那妖魂收回了佛力。
“是你——”
释延杵声音低沉,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紧接着,他猛然仰起头,冲着石窟中的阴暗发出了一声近乎疯魔的嘶吼。
“是你收了佛力!”
“为何?!!”
声音在石窟中来回震荡,尖锐而破碎。
他的眼眶中布满血丝,脖颈上青筋暴突,枯瘦脸颊在佛光映照下扭曲得近乎狰狞。
“十年!本座以佛法度化你十年!是本座给了你参悟佛法的机会!”
“若不是本座,你不过是一头活在水底的孽畜!”
“如今你参悟了佛法,便忘恩负义,反过来坏本座的事?!”
他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怒火。
“你不过是一头猿妖!你懂什么佛法!”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