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交驻所了。”
程渊连忙道:“郑香主都死了,小人哪还敢藏那东西?”
“昨晚刚被押回驻所,小人就把那部佛法交给冯大人了,陆大人您去库房一查便知,小人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程渊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了!真没了!小人知道的全说了!一个字都没藏!”
牢房里安静片刻,陆渊看向樊大,樊大连忙吐出嘴里的草茎,站正了身姿。
“陆大人,这小子应该没撒谎。”
“不过这事不对!”
“小人在长生教混了好几年,长生教行事从来都是抢,骗,拿捏把柄……没有平白无故送好处的。”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尤其是佛法,长生教信的是长生仙尊,从来瞧不上佛门那一套。”
“现在突然掏出一部大乘佛法,还上赶着送给金刚门,还藏着掖着,明显是不安好心。”
樊大顿了顿,继续说道:
“陆大人,我琢磨着,这事会不会跟那头猿妖有关?”
“回春谷那个苏慕山您也看见了,为了突破化境,把自己折腾成半人半妖。”
“金刚门也好,回春谷也罢,这些宗门遇上妖魔,十个有九个最后都要出事儿。”
陆渊摇了摇头,释延杵是虚境高僧,佛门修的是金身,不会那么容易被妖魂反客为主。
金刚门镇压猿妖也不是什么秘密,长生教送上佛法明显是在布局。
但是什么局呢?
金刚门在法华山立门三百年,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不结交邪教,不依附权贵。
他们的价值在哪里?
陆渊叹了口气,长生教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他一锅端了,现在想查都没有线索。
也罢,为了妖魂他也要去一趟金刚门,两件事索性一并处理了。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爬上邯山驻所的屋脊,陆渊手拿一个木匣,已整束停当。
江不尘比他更早。
这人虽嗜睡,但每逢赶路的日子反倒起得利索。
此刻正抄着手靠在廊柱上,半眯着眼。
“陆大人,江大人。”
冯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陆渊手中那个木匣上。
“这部菩提证道心经下官看过了,的确是高深佛法,但并非修行法门,也不知长生教为何要将此法送给金刚门。”
陆渊嗯了一声,“无妨,去金刚门一探便知。”
冯骥抱拳躬身,“邯山妖患多亏二位大人,若是不急的话,下官已让后厨备了酒菜,好歹吃了再走。”
陆渊抬手虚扶,“我俩要趁着长生教反应过来之前赶到金刚门,这顿饭就免了。”
“陆大人说得是。”
冯骥不再挽留,从身后的镇魔卫手中接过干粮和水囊,亲自递到江不尘手里。
“路上吃的,够二人两日之用,法华山位于邯山边界,山道崎岖,二位大人务必在天黑前翻过山脊。”
江不尘接过干粮,掂了掂分量,笑道:“冯统领细心,连干粮都备好了。”
冯骥又从另一个镇魔卫手中取过一个包袱,双手捧到陆渊面前。
“陆大人,这是您让下官准备的便服,针脚糙了些,但料子干净,二位将就着穿。”
陆渊将包袱里的便服抖开,比了比身量,勉强合身。
这次他要顶着程渊的身份将这趟镖走完,正好看看长生教与金刚门之间到底有什么勾结。
江不尘从旁拎起另一件,打量了一眼。
“陆大人,你冒充程渊我理解,我冒充谁?程渊走镖总不至于带个跟班吧?”
“你就是跟班。”
陆渊将便服叠好收入行囊,“程渊修为不高,孤身走镖反倒不合常理,带个帮手更像样子。”
郑亦衡已经死透了。
金刚门那边也没人认识程渊。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等到了金刚门,把菩提证道经往外一亮,谁来接手,谁就是勾结长生教的人。
出了驻所大门,两人连马都没骑。
一个缩地成寸,一个神行万里,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晨雾之中。
冯骥站在门口,看着法华山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金刚门之事,再无波折。”
……
法华山的山道比镜泊湖那段官道难走得多。
青石阶被经年雨水冲得坑坑洼洼,石缝里挤满了湿滑的苔藓,一脚踩上去,稍不留神就滑出去半尺。
转过两道山弯,前方山坳里升起几缕炊烟。
一座不大的村落依山而建,石墙黑瓦,村口歪歪扭扭地立着一根旗杆。
旗杆下面有个茶寮,在两棵歪脖子老槐树之间支了块油布,油布下摆着三张歪腿的木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蹲在土灶前添柴烧水,灶上坐着一把熏得发黑的铜壶,壶嘴正突突地冒着白汽。
陆渊和江不尘来到一张木桌前,目光打量了片刻,冲老汉扬了扬手。
“老伯,来两碗茶。”
老汉应了一声,拎着铜壶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斟满了两碗滚烫的土茶。
老汉把茶碗推到二人面前,顺势打量了两人一番。
“二位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
“走镖的。”
江不尘端起茶碗吹了吹,语气平淡。
老汉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用搭在肩头的破布擦了擦手。
“送东西去法华山?”
“没错。”
“山上近来不太平,有镖师往山上走是好事,给那帮和尚送些粮米油盐也好。”
“不太平?”陆渊放下茶碗,顺势接了一句,“怎么个不太平?”
老汉转头望了一眼山顶方向,山腰以上被云雾遮得严严实实,看不真切。
他抿了抿干瘪的嘴唇,笑着说道:
“两位别误会,老汉说的不太平不是闹妖魔,法华山有金刚门镇着,妖魔进不来。”
“这些年山下几个村子连一只成精的黄皮子都没见过,夜里牲畜圈里安安静静,猎户进山也从没出过事。”
“金刚门立门三百年,降妖除魔的本事,我们这些住在山脚下的人最清楚不过。”
江不尘与陆渊对视了一眼,没有插话。
老汉这话说得笃定,但刚才那句“不太平”显然不是空穴来风。
果然,就听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老汉说的不太平,是那金刚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