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陆渊发问,柳沧澜直接开口交代:
“陆大人,这碧水沧猿曾在镜泊湖一带作恶无数,后来被法华山金刚门的门主释延杵降服,妖患肃清。”
“传闻金刚门将这只猿妖镇压在千佛石窟之下,释延杵坐镇千佛石窟,十年如一日。”
“至于这妖躯为何会在水府之中,此事……怕是只有释延杵本人方才知晓。”
法华山金刚门。
听到这个名字,陆渊沉思了片刻。
长生教的千金铁秤郑亦衡伏诛之后,程渊曾交代,长生教委托他走一趟镖,就是去法华山金刚门。
至于去做什么,郑亦衡并未告知,只是说到了就会有人联系他。
现在程渊已经被邯山驻所收监,肯定是去不成了。
但陆渊得去一趟。
碧水沧猿的妖躯一直都在水府之中,那释延杵却在千佛石窟下镇压了十年猿妖。
镇的是什么?
只可能是妖魂。
只有妖魂与妖躯合二为一,再将其击杀,才有可能爆出高级词条。
就在陆渊心中思索时,只见远处山道上,两道人影正极速赶来。
当先一人身穿月白僧袍,身材修长,面容清瘦,颇有几分出尘之气。
落后半步的则是个膀大腰圆的魁梧僧人,僧袍被肌肉撑得紧紧实实。
耿忠脸色一变,来到陆渊身边压低声音:
“陆大人,那两人是金刚门的副门主释延悟以及护法尊者圆觉,都是化境修为,或是为这碧水沧猿而来。”
“来得正好,走,去会会他们。”
说话间,两道僧袍人影落在碎石滩上。
释延悟刚一站稳,目光便扫视全场。
这一扫,他眼角猛地一抽。
沧澜门十余弟子跪成一排,个个垂头丧气。
门主柳沧澜被缚灵索捆缚,发髻散乱,衣裙沾泥,哪有半分一宗之主的气度。
再看那具妖躯,碧青鳞甲,丈许猿身,正是门主释延杵于十年前降服的碧水沧猿。
只是十年前的碧水沧猿还有一缕残魂,如今彻底成了躯壳。
释延悟深吸一口气,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骇然。
他在来的路上设想过好几种可能。
却唯独没想过沧澜门门主被擒,碧水猿妖妖躯成了他人囊中之物。
目光最终落在陆渊身上。
一身绛紫敕纹锦袍,面容冷峻,衣角微脏。
化境!
而且还不是寻常化境。
是一尊镇魔都尉!
中年僧人心念电转,脸色在瞬息之间完成了从震惊到恭敬的转换。
他脸上堆起笑意,快步上前,双手合十,对着陆渊深深一揖。
“这位大人,贫僧释延悟,忝居金刚门副门主之位,冒昧叨扰,万望恕罪。”
他直起身,又退后半步,看向江不尘与耿忠,合手行礼。
“贫僧来得唐突,给诸位大人添麻烦了,罪过罪过。”
圆觉也跟在身后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陆渊抬眼看了两人一眼,淡淡点头。
释延悟呵呵一笑,又是拱手。
“敢问大人高姓大名?贫僧孤陋寡闻,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陆渊看着他这副姿态,神色倒是缓和了几分。
这和尚是个聪明人。
来了之后先看局势,紧跟着二话不说放低姿态。
没有一句硬话,没有一个冷脸,谦卑恭敬做得行云流水,让人想挑刺都找不着下嘴的地方。
比起柳沧澜的无知傲慢,至少释延悟懂得分寸。
“青州镇魔司,陆渊。”
陆渊语气平淡说道。
释延悟合十的双手几不可察地一僵。
陆渊?
前些日子听闻苍梧剑阁几乎被这名血衣阎君覆灭,当时他还觉得传闻多半有夸张之嫌。
此刻站在陆渊面前,他才发现传闻太保守了。
镇压沧澜门门主,破水府大阵,制服碧水沧猿妖躯。
这些或许他也能做到,但绝对不可能像陆渊这么云淡风轻。
“原来是陆大人当面,贫僧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释延悟的笑意真诚了几分,合手又是一揖。
直起身后,他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
“陆大人,这座水府是我门主释延杵昔年降妖之地,贫僧奉门主之命前来守护水府,以防外人惊扰猿妖……”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目光看向碎石滩上的碧青妖躯。
“如今看来,那猿妖妖躯已被陆大人降服,这水府,不守也罢。”
他正了正神色,敛去笑意,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十年前我家门主试图度化猿妖,却被其一缕残魂控制妖躯逃入水府,这十年来,千佛石窟下镇压的只有猿妖妖魂。”
陆渊点头,这话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释延悟话锋一转,再度合手:
“既是陆大人在此,贫僧不敢谈什么条件,只求大人看在金刚门这些年安分守己、降妖除魔的份上,将这妖躯交由我金刚门处理。”
“此事与金刚门干系重大,贫僧愿以门中天材地宝相换,还请陆大人高抬贵手。”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姿态放得够低,理由摆得够正。
既不自讨没趣地强要,也不把话说死,给自己留足了台阶。
陆渊目光扫去,眼神淡漠。
金刚门十年前镇压妖魂,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将妖躯从水府启出?
要么是打不开水府大阵,要么是怕妖魂与妖躯相隔太近。
总而言之,在这十年里,金刚门没本事启出妖躯。
现在这妖躯被他拿出来了,张嘴就要?
到他这化缘来了?
陆渊抬手,指向碧水沧猿妖躯。
“于公,镇魔司节制诸县妖魔事务,这碧水沧猿是化境妖魔,妖躯归属本官裁定,旁人无权过问。”
释延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陆渊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于私,你金刚门镇压妖魂十年……十年都度化不了妖魂,还妄想妖躯?”
释延悟脸色变了,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还真被陆渊说到点子上了。
就算今日拿到妖躯,他也不敢贸然带回金刚门,否则妖魂妖躯合为一体,十年度化就成了竹篮打水。
陆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释门主,你也是个明白人,我就开门见山说了,这妖躯你带不走,任何人都带不走,请回吧。”
语气不重,也不客气,更没有商量的余地。
碎石滩上安静了片刻。
释延悟看着陆渊,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
他合手,深深一揖,神色郑重。
“贫僧明白了,陆大人行事坦荡,贫僧心服口服。”
他直起身,不再多看妖躯一眼,转身走到圆觉身旁。
“回山。”
圆觉一愣,急道:“副门主,那妖躯——”
“闭嘴。”
释延悟脸上的笑容已经敛去。
“没听到陆大人的话吗?”
“这妖躯与我金刚门无缘,强求不得!回山!”
圆觉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只能跟在释延悟身后向堤岸走去。
走出几步,他似是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口中炸开一声暴喝。
“不能回!”
“这妖躯是门主十年心血所在,关乎金刚门百年大业!”
“小僧身为护法尊者,就这么将妖躯拱手让人,还有何面目回见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