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境山魈奄奄一息,在陆渊脚下残喘。
十余名孟氏青壮瞪着双眼,步步紧逼。
只要人多势众,就算是镇魔司官差也只能退走。
然而郎朗天光下,那张冷峻的脸上只有一如既往的漠然,不见半分退意。
眼看村民一步步逼近,陆渊探手拿出一枚玄铁令牌,银钩铁画的“荡魔”二字在众人眼里泛着冷光。
“荡魔令在此,闲杂人等尽数退去,否则,杀无赦!”
嗓音冷漠,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见村民脚步不停,陆渊收回荡魔令,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自他修炼以来,几乎没有对普通人出手。
但这一次,架不住普通人没脑子自找死路。
数十道晶芒在周身无声凝结。
一抹晶痕划破半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洞穿了第一个头颅。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冲在最前面的十余人接连倒下,尸体躺在地上,脸上的惊愕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便凝固。
孟老爷子愕然看着那十余人接连倒下,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深沉的惶恐。
这个都尉,和以前那些镇魔司官差不一样。
以前那些人会心软,会在村民冲上去的时候收刀,可这个人,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嗖!
正想着,一道晶刺洞穿他的眉心。
老爷子枯瘦的身躯晃了晃,拐杖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眼看着族老连同十多名青壮转瞬毙命,在场未敢出手的孟氏子弟浑身发冷,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
站在前排的几名孟氏青壮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磕得额头上全是血。
“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哭嚎声四起。
扑通!扑通!……
晒谷场上,孟氏青壮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将地面磕得咚咚作响,求饶声连绵不绝。
陆渊脚踩山魈,神情谈不上凶狠,却让人不敢直视。
那双深邃的眸子泛着阴沉冷光,比之山魈现身时更让人心底生畏。
孟氏族人的哭嚎求饶声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那些站在一旁的外姓村民只是沉默地看着。
他们看惯了山神吃人,看惯了孟氏抽签作假,直到今天才真正看清——原来山神也会流血。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跪在地上的样子,和之前他们把孩子送上山时一样卑微。
“求大人放了山神!”
“村子供奉了祂十年,祂死了,黑山村就没了!”
满片哀嚎中响起孟显的声音。
孟显身后,几名磕头求饶的孟氏青壮悄悄抬头,看到了那头奄奄一息的山魈。
山神还没死!
山神还有救!
等镇魔司一走,山神养好伤,黑山村还是那个连年丰收的黑山村,外姓人想活命,还是得将孩子送上山去。
他们奋力磕头,哭喊地更加卖力。
“求大人饶了山神!”
“求大人饶了山神吧!”
……
陆渊眼神更加冷漠,手中凝出一柄八尺长的晶矛,开天之力灌入其中,矛锋透着鲜艳红芒。
嚓!
他将晶矛往地上一插,矛锋入地尺许,立在那头山魈旁边。
他看向那群跪地求饶的孟氏青壮,沉声冷喝:
“起来!”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动。
“我说,起来!”
他的语气依旧冷漠,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
几个离得最近的青壮浑身一颤,不敢再跪着,颤抖着身子站了起来。
其余众人见此,纷纷跟着站了起来。
“你,过来!”
陆渊指着孟显。
看着后者心惊胆战地走上前,陆渊语气淡漠道:
“你们不是喊饶命吗?行,现在它还剩一口气,谁能用这把晶矛刺在它身上,我就饶谁一命。”
“谁拿不动,刺不下去,我就拿他来喂山魈。”
“是死是活,你们自己选。”
场面一下子陷入死寂。
孟显猛地抬头,看着那头无力挣扎的山魈。
他浑身剧烈发颤,迟迟不敢伸手去拔那把晶矛。
其他孟氏青壮也僵在原地,方才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供奉山神十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是山神!
别说用晶矛去刺,就算是用手去摸一下也是不敬,是渎神。
可若不去刺,自己就会成为血食,成为祭品。
孟显看向那把晶矛,晶芒将他那张脸映照得明灭不定。
他的手悬在半空,剧烈发抖,指尖试图去触碰矛柄,又下意识缩回来。
身后的孟氏青壮全都盯着他,有人眼里翻涌着恐惧,有人眼里翻涌着怨恨。
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替他求情。
“看来你还是不够果决啊……”
陆渊叹息,往前迈了一步。
孟显浑身一颤,下意识扭头看去,撞上的却是一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
他咬牙,终于将那晶矛握在手中。
手背青筋暴起,似是用尽全力去对抗某种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抗拒。
然后,他将晶矛从地下拔出,踉跄着走到山魈边缘。
山魈已如风中残烛,微微转动血红眼瞳,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孟显身躯一颤,双手握矛。
闭眼,发力,下刺。
咔嚓!
无坚不摧的锋尖从颅骨钉入,山魈头颅被轻易贯穿。
山魈妖躯痉挛抽搐,黑色血液从伤口涌出。
“呼——”
拔出长矛,孟显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
他用那柄晶矛刺穿了山神的脑袋,那是他供奉了十年的山神。
他整个人都陷入呆滞。
陆渊一把夺过晶矛,递给后面一名孟氏青壮。
“接着刺。”
那人接过晶矛,浑身发抖,不敢看陆渊也不敢看山魈。
他艰难挪步,几乎是闭着眼将晶矛往上一刺便赶紧松手,又踉跄着退了回去。
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晶矛在他们手中一次次传递下去,每刺一下,山魈妖躯就变得更加破碎不堪。
那些磕头求饶的宗族子弟,那些从始至终沉默旁观的外姓村民,一个接一个地接过晶矛。
没有人再犹豫,没有人再求情。
当孟显以晶矛刺穿山魈头颅的那一刻,山神的信仰就已经碎了。
他们刺的不是山神,是他们跪拜了十年的恐惧。
妖血顺着矛锋缓缓滴落,渗入地面碎渣之中。
陆渊转过身,看向那些神情麻木的村民:
“看清楚,你们的神,是你们自己杀的。”
“它谁也庇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