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仁周身气息忽然变了。
身上衣衫无风自动,一缕浓郁的灰黑雾气从体内无声涌出,如活物般缠绕上他的双臂。
他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诡异的猩红光晕,其中涌出深沉的嗜血之色,不加遮掩。
孟怀仁是黑山村第一个受到山神点拨之人,十年来,他已将那股“神力”融入经脉深处。
此刻这股力量被唤醒,他的双臂青筋暴突,十指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硬变长,泛着深沉的暗褐色。
他坚信自己是被山神选中的人,坚信这股“神力”能让他将眼前的镇魔都尉踩在脚下。
“都退开!”
他一声低吼,一身灵力裹挟着化境初成的妖力滚滚荡开,将周围的孟氏宗族子弟逼得连连后退。
脊骨发出一连串密集脆响,整个人在妖气的撑涨下硬生生拔高数寸。
肩背肌肉膨胀,将衣袍缝线处崩开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布满黑色纹路的皮肤。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牙齿变得尖锐参差,两颗犬齿从嘴角凸出,整个人变得与妖魔无异。
“陆大人,你今日——”
话才起了个头,陆渊已经不想听了。
山神?
就孟怀仁现在这副模样,说他没有勾结妖魔谁信?
陆渊目光一凝,一股无形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万钧重量如同无形山岳当头砸下,孟怀仁有妖力入体,修为暴涨,但形如虚设。
他整个人在瞬息之间被砸入地面,膝盖以下全部陷入土中,腿骨断裂,浑身浴血,皮肉大片破裂。
陆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袖中甩出数道晶刺,天地被锋锐充斥,晶芒尾迹一闪而逝。
瓦解,破灭,崩坏一切。
孟怀仁在万钧威压之下动弹不得,只来得及看见一连串晶芒在他眼前极速放大。
他眼底那嗜血之色清澈了几分,瞳孔骤然收缩。
刚刚显化的妖躯还没来得及用出一招半式便被打回原形。
孟氏众人的表情在一瞬间崩塌。
怎么出手就是绝杀?
这怎么打?
孟老爷子目眦欲裂,上前暴喝:
“住手!”
他刚掠出半丈,一道人影无声拦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掌稳稳扣住他的手腕。
江不尘目光垂下,眼底有金光迸射,瞳孔深处真言流转宛如活物,气势如山岳当头压下。
“别逼我在你子孙面前抽你!”
江不尘语气不带半分懒散,字字如刀。
孟老爷子身躯一顿,脸色发白,连呼吸都滞涩三分。
转头看去,只见数道晶刺呼啸而过,从孟怀仁胸前贯穿后背。
鲜血从贯穿伤口中汩汩涌出,顺着龟裂的地面往四面八方流淌。
他的双脚抽搐踢动了几下,气息彻底消失,已是生机消散,只剩肌肉反应还在徒劳地蹬着地面。
场中一时间死寂如坟。
先前被打趴的孟昶撑着坐起来,准备看孟怀仁怎么教训陆渊。
此刻一言不发地重新躺了回去。
眼睛一闭,睡得异常安详。
挨了打还能躺着,再出头连躺都没得躺了。
孟显嘴唇发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骨髓深处渗出来。
他爹死了。
身为黑山村的村长,他爹可是获得过山神的庇佑,怎会在陆渊面前连一息都没撑过去?
他不敢再看陆渊,甚至不敢再多看地上那具尸体一眼。
下意识看向黑风山方向,眼底闪过一抹不甘与期盼。
似乎是为了回应这份期盼,后山深处忽然炸开一声暴戾嘶吼。
那嘶吼裹挟着化境威势,从山腹深处滚滚碾过整座黑山村。
村中树木被震得齐齐倒飞,各处屋舍纷纷开裂,晒谷场上一时间飞沙走石。
几个离后山最近的外姓村民被这股妖气冲得跌坐在地,脸色煞白。
那些宗族子弟此刻全都僵在原地,浑身颤抖。
孟显眼中陡然迸发出一抹光彩。
是山神!
山神来了!
一阵黑风从后山呼啸而出,所过之处草木尽数枯卷,地面被犁出一道深刻焦痕。
黑风在晒谷场上方骤然停驻,风团炸开,一头通体石灰色的山魈从中踏出。
它庞大如小山,四肢着地时肩高便已超丈许,石灰色皮肤皲裂如龟甲,额上一根石角泛着不祥的黑光。
陆渊定睛看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还以为是虎妖,没想到是一只山魈!
那化境山魈扫了一眼孟怀仁的尸体,又扭头看向陆渊,眼底暴起一抹猩红光芒。
它一手扶植的村长,它每年享用的祭祀,它在这片山沟里经营了十年的基业,被眼前这人刨了个干净。
“黑山村受本座庇护!谁给你的胆子在此放肆?!”
山魈怒吼一声,黑风从它周身炸开,拉出一道巨大残影直接扑向陆渊。
五根石灰色利爪从黑风中探出,每一根都粗如成人手臂。
指甲泛着淬毒般的黝黑寒芒,撕裂空气时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
这一爪没有任何虚招,出手就要将这个人类彻底撕成碎片。
想象很美好,可陆渊并不会站在原地任它攻击。
“来,我这就告诉你。”
他脚步踏出,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那道扑来的黑风冲杀过去。
万钧威压从头顶砸下,将山魈身躯压得往地面猛地一沉,扑杀的去势被硬生生截断。
下一刻,晶刺如雨倾泻而下。
没有丝毫保留,没有任何试探。
数十道晶刺拖着晶痕尾迹,带着破灭一切的威力直接轰进黑风之中。
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贯穿声从黑风中炸开。
下一刻,黑风散了。
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地上。
石灰色皮肤上,数十个拳头大的贯穿血窟窿同时往外涌血,黑色妖血混着碎裂石肤碎片淌了一地。
它仰躺在废墟中,额上那根石角已被一道晶刺打断,只剩半截残根还嵌在颅骨上。
猩红双眼死死盯着陆渊,眼瞳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它是山神!
有黑风护体,有石肤硬甲,有信徒为它提供香火愿力!
连邯山驻所的冯骥都对它忌惮三分。
可这个人,没有试探,没有周旋,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他一出手就下死手?
他竟然不怕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