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芹是去年搬来黑山村的,在村里算是外姓。
有个瞎了眼的兄长,老母也疯了,除了一个祖父之外,村里连个为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此时,一个干瘦老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追了上来。
来到陆渊面前,整个人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大人!老头子给您磕头了!”
他的声音沙哑发颤,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
陆渊将人托了起来,从地上捡起拐杖放回老人手里。
“老爷子不必如此……”
稍作整顿,二三十名青壮在前带路,陆渊一行人跟在后面,往黑山村走去。
路上,老李头说起了村里的不公。
最初的山神祭还是全村一起抽签,抽中哪家是哪家,怨不得旁人。
可自从越来越多的外姓搬进村子之后,抽签的规矩就成了摆设。
村长管签筒,宗老管抽签,每根竹签都是他们亲手刻的。
孟氏与外姓的签条看上去一样,但有心人一摸就能摸出不同。
这几年来,每一次山神祭抽中的都是外姓人,每一个被送上山的都是没有宗族背景的孩子。
孟氏宗族自家的子弟从没被抽中过一次。
外姓人不是没有察觉,可村长是孟家的,宗老也是孟家的,签筒在他们手上,规矩就由他们说了算。
谁敢去理论,便断了谁的田,将谁赶出村去。
年年如此,无一例外。
按照惯例,本来是轮不到李小芹的。
可从去年开始,山神祭从以往的一年一祭改为一年两祭,这才导致李小芹要被送去山上。
陆渊心中冷笑,看来是山里那只妖魔胃口变大了。
如果说以前的远山村只是愚昧无知,那么现在黑山村就是为虎作伥。
冯骥之前听之任之,一是不清楚山里那只妖魔的底细,不敢贸然动手,二是村民愚昧无知,但罪不至死。
现在换陆渊过来,妖魔指定得死,至于村民,那就要看他们会不会自找死路。
到了这种荒山野地,讲王法是没用的,哪个讲王法的敢与镇魔卫持械对峙?
陆渊现在就是要杀上门去。
这不是调查情况,是惩奸除恶,是斩妖除魔。
陆渊一行人来到黑山村口。
就听砰的一声!
村口那座上个月刚立的三丈高的青石牌坊直接破碎,乱石飞得到处都是。
“黑山村勾结妖魔!村长给我滚出来!”
说话间,陆渊提着孟昶大步跨过满地碎石,江不尘紧随在后。
村内的宗族子弟蜂拥而至,有的举着锄头,有的攥着扁担,有的手里还握着祭山典礼上没来得及放下的物件。
他们挡在路中央,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
陆渊一脸威严,脚下没停。
那些挡在他面前的村民只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退一步,再退一步,一直退到了村子中央的晒谷场。
场边插满了旗幡,上面写着“山神庇佑,百无禁忌”八个大字。
场子中央是一方石台,台上摆着供桌,桌上放着猪头、米糕和尚未点燃的黑香。
都是祭山典礼留下来的。
砰!砰!砰!……
数道晶芒射出,四周旗幡应声断裂。
供桌打翻,猪头滚落在地,米糕被砸得稀烂,黑香断成几截散落在一地狼藉之中。
此刻晒谷场另一边,一个中年男人身形挺拔,眉宇间与孟昶有几分相似。
他是孟昶的父亲,也是村长的弟弟,孟怀礼。
刚一走来,就看见孟昶一张脸肿成猪头,一条腿沾满了血渍和泥污,膝盖以下以一种夸张的角度扭曲着。
孟怀礼一脸暴怒,抬手指向陆渊,声音在晒谷场四周回荡:
“你是何人?马上放开我儿子!”
陆渊一脚踏前,将手中孟昶猛然朝前面砸了过去。
“还你!”
孟昶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飞出。
孟怀礼心中一紧,万一就这么砸在地上,以孟昶现在的伤势,不是重伤就得废。
他连忙上前,伸出双臂试图硬接。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旁闪出,单手将孟昶从半空中接住,卸去那股强烈的冲击力。
来人正是黑山村村长,孟怀仁。
他将孟昶轻轻放到地上,抬起头看向陆渊,语气从容克制。
“这位大人,一言不合便要打要杀,不知我黑风山何过之有?”
孟昶躺在石阶上,看见他爹和他大伯都在,瞬间又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他死死抓着石阶边缘撑起身子,双眼直视陆渊,嘶声喊道:
“爹!他打我!他打断了我的腿!”
陆渊抬手打出一道晶刺钉在孟昶两腿之间,距离命根子仅仅半寸有余。
“现在你来劲了?再喊一声试试,本大人废了你!”
“灵力化晶?!你是青州镇魔司的血衣阎君陆渊!!!”
孟怀仁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震惊。
“镇魔司又如何?姓陆的,你欺人太甚!”
孟怀礼彻底忍不住了。
这里是黑山村,是他孟氏宗族的地盘。
陆渊打断了他儿子的腿,当着全村人毁了山神祭的布置,现在还指着鼻子威胁要废了他儿子。
这是他把孟氏二房的脸面在脚底下踩碎了还不够,还要再碾上几脚!
孟怀礼从老槐树下抄起一柄短斧,爆冲而去。
黑山村不是普通的村子,孟氏宗族能在深山里压住所有外姓人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威望,还有武道。
孟怀礼在十年前还只是凡境武者,如今再出手已然是玄境修为。
一柄短斧从他手中劈下去,碗口粗的松树都能拦腰斩断。
此刻他红了眼,斧刃破空而来,灵力汹涌激荡,没有丝毫余力。
下一秒,势大力沉的斧刃被陆渊以两根手指稳稳捏住。
这一幕惊得在场众人脸色骤变。
孟怀礼更是失去了表情管理。
他这一斧劈下去,就算是山里的熊瞎子也能一斧两半,怎么会被人随手以两指接住?
斧刃纹丝不动,像是被铁钳卡住了。
“滚远点,这里还轮不到你插话!”
陆渊捏住斧刃往前一扯,孟怀礼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拽得踉跄前倾。
横臂扫砍,砰的一声。
孟怀礼倒飞出去,嵌入一面土墙,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陆渊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孟怀仁身上,“你就是村长?”
孟怀仁面不改色地拱了拱手,“不知陆大人前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