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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元青骑在马上,一身银甲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兵士,旌旗招展,刀戟如林,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今日,他就要一雪前耻,将那个胆敢觊觎二哥、还写信来威胁他的谢征,斩于马下!
他摸了摸挂在马鞍旁的佩刀,眼前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张泫然欲泣的脸。是大同镇那次,他即将出征前,二哥拉着他,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哽咽说。
随元鲤:" “青弟,我要你平安回来。”"
那时的二哥,眼里是全然的依赖和担忧,漂亮得让他心尖发颤,也让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打胜仗,让二哥看看他的威风。
如今…那双眼里大概只剩下冰冷和厌恶了吧。
...
随元青心头掠过一丝尖锐的刺痛,但立刻被更汹涌的戾气和执念压了下去。
无所谓。
等他提着谢征的人头回去,丢在二哥面前,看他还敢不敢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他要让二哥知道,谁才是真正能保护他、配得上他的人!
他一定会赢。他有千军万马,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随元青:" “出发!”"
随元青一挥马鞭,率先冲了出去,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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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内,元鲤坐立难安。
他趴在窗边,只能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移动的兵马,听到隐隐传来的号角声。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焦灼万分。
他知道青弟今日要去找谢征决战。无论曾经发生过多么不堪的事,那份一起长大的情谊和习惯性的担忧难以磨灭。
...
为什么非要打仗?为什么非要你死我活?他不懂那些宏图霸业,他只知道打仗会死很多人,像临安镇的街坊,像那些被迫上战场的士兵。
他讨厌流血,讨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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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齐旻走了进来。随元鲤几步上前拉住兄长的衣袖。
随元鲤:" “兄长,你快帮帮忙,能不能让他们不要打?”"
随元鲤:" “万一青弟打不过怎么办?万一他死了怎么办?兄长你不担心吗?”"
齐旻:" “打不过,那便打不过了。”"
??
元鲤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兄长那张漠然的脸,试图在上面找到一丝担忧或焦急。
可是没有。
齐旻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提到青弟的生死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随元鲤:" “哥哥就不担心青弟吗?”"
齐旻:" “青弟犯了错,让他长长记性。在外面吃吃苦头,也不是坏事。”"
齐旻轻描淡写地说,伸手抚了抚元鲤的脸颊,指尖冰凉。
元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
他当然恨青弟对自己做的事。那晚之后,他好几天都不想看见那张脸,一想起来就气得发抖。
可是...可是那是他弟弟啊。一起长大的弟弟。是那个小时候会跟在他屁股后头喊二哥的小屁孩。
兄长怎么能用这么冷漠的语气?
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有些陌生得让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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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齐旻而言,这一仗无论谁胜谁败,都是好事。
随元青若败了,正好煞煞他那股无法无天的嚣张气焰,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武安侯若败了,那便是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只需要坐山观虎斗,适时出手收拾残局。
二者相争,必有一伤。谁赢谁输,于他都是利好。
齐旻:" “在这里好生待着,等兄长回来。”"
齐旻弯下腰,与元鲤平视。
齐旻:" “不许乱跑,外面很危险。听明白了吗?”"
元鲤委屈地点了点头。齐旻直起身,转身离开了房间。门合上的瞬间,元鲤听见了金属碰撞的声响——是锁。
?
他愣了愣,快步走到门边,伸手去推。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兄长把他锁起来了。
随元鲤:" “开门!兄长你锁我干什么呀!开门!”"
外面没有人应声。齐旻的脚步声已经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元鲤气得狠狠踢了一脚门框,疼得自己倒吸凉气。他揉着脚,又气又急,在房间里团团转。
他真恨自己没用,要是他有樊娘子那般力大无穷,早一脚把这破门踹开了,还轮得到被关在这里干着急。
随元鲤趴在门缝上往外瞧,什么都瞧不见。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只能隐约听见远处有下人走动的声响。
他走到窗边,窗户也被从外面闩上了,推不开。
随元鲤:" “讨厌……”"
他喃喃地说,眼眶微微泛红。
他讨厌这种感觉。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困在这里,等着别人来决定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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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下城外,两军对垒。
谢征一身玄甲,端坐于黑色战马之上,目光沉静如渊,扫过对面阵前那个银甲耀眼的少年将军——随元青。
男人身后,只有一千血衣骑肃然而立,鸦雀无声,却自有一股铁血煞气扑面而来,丝毫不逊于对面数千兵马。
随元青纵马出列,手中长枪直指谢征,年轻的脸上写满狂傲与不屑。
随元青:" “谢征!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待我取你项上人头,正好带回去给我二哥瞧瞧!”"
谢征眸色一沉。
鲤鲤……果然在他们手里。这些日子积压的怒火、担忧、焦灼,在此刻化为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废话,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谢征:" “杀。”"
两军轰然相撞。
刀剑交击声、马嘶声、喊杀声瞬间充斥了整片天地。随元青年纪虽轻,武艺却着实了得,一杆长枪使得虎虎生风,接连挑翻了数名先锋营将士。
他杀得兴起,直奔谢征而去,枪尖破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谢征侧身避开这一枪,剑光如练,斜刺里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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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缠斗在一处,枪来剑往,招招致命。三十招过后,随元青渐渐落了下风。又一个破绽被谢征抓住,剑柄重重击在他腕上,长枪脱手飞出。紧接着,谢征一把揪住他的甲胄系带,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生生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
随元青眼前发黑,还没等他爬起来,几柄寒光闪闪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谢征:" “绑了。”"
谢征淡淡下令,翻身下马,亲自将随元青五花大绑,然后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摁在了马背上。
随元青:" “谢征!你个匹夫!”"
随元青拼命挣扎,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奈何绳索系得极紧,武艺再高也挣脱不得。
谢征:" “随元鲤在哪?”"
随元青:" “哈哈哈!”"
随元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了。
随元青:" “早就被送走了!谢征你算个什么东西?他是我随家的人,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问!”"
谢征垂下眼帘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声音愈冷。
谢征:" “随家的人?”"
谢征:" “他在你们随家,过得是什么日子,你真当我一无所知?长信王拿他当棋子,你们兄弟拿他当什么?一个可以随意争夺、伤害的玩物?”"
随元青被他话中的寒意和精准刺中心头隐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强撑着吼道。
随元青:" “这是我们随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随元青:" “谢征,你今日擒我,我父王和大哥绝不会放过你!”"
谢征不再与他废话,调转马头,对副将喝道。
谢征:" “按计划,撤!”"
随元青麾下兵马见主将被擒,拼命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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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一马当先,押着不断挣扎咒骂的随元青,朝着地势较高的西北方向疾驰。随元青起先还在怒骂,但很快,他察觉到谢征撤退的路线有些诡异。
谢征:" “世子,懂水吗?”"
随元青:" “谢征你要溃坝?!”"
随元青失声吼道,霸下地势低洼,一旦上游水坝溃决…后果不堪设想。他的大军,还有……还有山庄里的兄长和二哥!
他拼命扭动身体,朝着后方混乱的大军嘶声力竭地大喊。
随元青:" “撤退!快撤退!往高处跑!别追了!有水!有水——!”"
然而,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中。
只见一道浑浊的、高达数丈的黄色水墙,从峡谷口奔涌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地势低洼的霸下城及周边席卷而来。
随元青:" “不!”"
随元青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那滔天洪水瞬间冲垮了追兵的阵型,无数士兵连人带马被卷进浑浊的洪流,惨叫惊呼声被巨大的水声吞没。
他的心血,他的兵马,转瞬之间,付诸东流。
随元青:" “谢征!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你不得好死!”"
随元青转头,对着谢征嘶吼,眼中血丝密布,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谢征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成泽国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手下将士的残忍。
谢征:" “人在哪?说!”"
随元青回过神来,看着谢征那张终于有了裂缝的冷脸,忽然觉得很痛快。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
随元青:" “你猜呀。”"
谢征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他真想一剑劈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崽子。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留着随元青的命,日后还有用处。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片汪洋,眉心拧成了川字。
鲤鲤应该不会有事。
那随元淮虽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以他对鲤鲤的执念,应该不会抛下他一个人不管。
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