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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元鲤开始绝食。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无力也最决绝的抗议。

    送来的饭菜,他一动不动。侍女劝了又劝,他只是闭着眼,背对着所有人。

    齐旻再次端着粥进来时,看到原封不动的餐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温度适宜的粥,递到元鲤唇边。

    齐旻:" “吃点东西。”"

    元鲤抿紧嘴唇,不肯张开。

    ?

    齐旻也不生气,放下勺子,用帕子擦了擦手。

    齐旻:" “既然鲤儿不想吃,那定是厨子手艺不佳,惹你不快了。”"

    他抬眼,对门口候着的侍卫吩咐道。

    齐旻:" “去把今日当值的厨子,都拖下去,斩了。”"

    ?

    元鲤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齐旻。

    齐旻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依旧,眼底却一片冰寒。

    齐旻:" “换批合你心意的来。”"

    随元鲤:" “不……你不能!”"

    很快,外面传来侍卫的应诺声,紧接着是拖拽的声响,隐约还有厨子惊恐的哀求。

    元鲤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扑到床边,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被褥上。

    随元鲤:" “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他抓着齐旻的衣袖,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随元鲤:" “兄长,求求你了……别杀他们…我吃……”"

    齐旻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将粥碗重新端到他面前,语气轻柔得像在哄不听话的孩子。

    齐旻:" “这才乖。多吃点,伤才能好得快。”"

    元鲤颤抖着手,接过勺子,机械地将粥送进嘴里,味同嚼蜡,眼泪混着粥水一起咽下。

    他信了,他不敢不信。那个曾经温柔抚摸他头顶的兄长,那个会给他带新奇玩意、会耐心教他读书写字的兄长,真的会为了逼他就范,眼也不眨地杀人。

    齐旻看着他乖顺吞咽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接过空碗,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齐旻:" “只有兄长能保护你一辈子。青弟那里,兄长会教训他的。”"

    齐旻:" “鲤儿不该跟兄长置气,知道吗?”"

    元鲤在他怀里,身体僵硬,只觉得那怀抱冰冷刺骨。他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

    为了让元鲤开心起来,齐旻送来了许多东西:上好的笔墨纸砚,各色丝线布料,甚至还有调好的、安神宁心的香料。

    他说。

    齐旻:" “鲤儿若是闷了,可以写写字,或者做些香囊荷包玩玩。”"

    元鲤看着那些东西,目光空洞。他曾给青弟准备过新年礼物,还没送出去,就迎来了那穿心一剑。

    如今物是人非,针线犹在,人心已冷。

    他木然地拿起针线,穿针引线,手指却比思绪更先动作。第一个香囊,下意识选了玄色锦缎,绣了简单的云纹,里面填了安神的药材——那是谢征喜欢的颜色。

    第二个,选了月白云锦,绣了精致的兰草。

    手指顿了顿,拈起一块靛蓝色的料子,那是青弟常穿的颜色。针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半晌,他自嘲地笑了笑,将那块料子揉成一团,丢在角落里。

    真是贱啊,都这样了,竟然还会想起他。

    -

    随元青来过几次,带着搜罗来的各种稀奇玩意,有精巧的鲁班锁,有边境来的异域宝石,甚至有一只会学舌的翠羽鹦哥。

    他站在门外,隔着珠帘,看着元鲤永远背对着他的、单薄沉默的背影,手里的东西仿佛有千斤重。

    再也没有了。那个会对他笑、会怕他生气、被他欺负得委屈巴巴掉眼泪却又忍不住来讨好他的二哥,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这个元鲤,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像,美丽,冰冷,遥不可及。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随元青想不明白。

    他宁愿元鲤打他骂他,也好过现在这样彻底的漠视。好像只有当他弄疼他、逼哭他的时候,才能从那破碎的眼泪和愤怒中,感受到一丝二哥还在乎他、能看到他的真实感。

    -

    这天,他又一次被那沉默的背影刺痛,压抑多日的烦躁、委屈和不甘终于爆发。

    他几步冲进房间,一把抓住元鲤正在缝制香囊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骨头。

    随元青:" “随元鲤!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元鲤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他看着随元青扭曲痛苦的脸,看着那双曾经明亮张扬、此刻却布满血丝和偏执的眼睛,心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和……深深的疲惫。

    随元鲤:" “放手。”"

    随元青:" “我不放!”"

    随元青抓得更紧,几乎是咬牙切齿。

    随元青:" “你说啊!到底要我怎么做?!你说啊!”"

    随元鲤:" “我让你放手!”"

    元鲤也来了火气,用力挣扎,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眼泪生理性地涌了上来。

    看到他疼,看到他哭,随元青心里那点扭曲的满足感又冒了出来,可紧接着是更深的空虚和刺痛。他猛地松开手,看着元鲤踉跄后退,捂住肩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透顶。

    随元青:" “为什么……”"

    他喃喃道,像是在问元鲤,又像是在问自己。

    随元青:"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原谅我?随元鲤,是不是非要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随元青:" “是不是非要我提着武安侯谢征的脑袋来见你,你才肯看我一眼?”"

    元鲤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是随元青那张被嫉妒和偏执烧灼得有些狰狞的脸。

    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也无比悲凉。

    随元鲤:" “你打不过他。”"

    他听见自己用嘶哑的声音,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

    随元青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戾气和不服。

    随元青:" “我打不过他?”"

    随元青:" “好!好得很!随元鲤,你给我等着!等我砍下谢征的头,提来给你看!”"

    随元青:" “到时候,我就在他的人头面前——”"

    他逼近一步,盯着元鲤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顿,恶狠狠地说。

    随元青:" “亲你。”"

    说完,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暴戾和那句疯狂的誓言,大步冲出了房间。

    元鲤坐在原地,看着地上散乱的丝线和那个被摔坏的绣绷。

    许久,才慢慢地捡了起来。

    随元鲤:"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