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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元青想得没错,自那日争吵后,那道横亘在他与元鲤之间的无形屏障,非但没有消弭,反而筑成了高墙。

    他再也看不到那个会对他露出讨好笑容、会小心翼翼怕惹他不开心、会笨拙地试图亲近他的二哥了。

    或许……那样的二哥,从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他其实从未真正拥有过。

    -

    清晨,随元青端着刚熬好的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元鲤的房门。

    屋内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少年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对他的进入恍若未闻。

    随元青:" “二哥,该喝药了。”"

    随元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将药碗递到床边。

    ?

    随元鲤眼睫微颤,没有转头,也没有伸手接碗。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多看眼前这人一眼,都会加剧心口的窒闷和伤处的疼痛。

    ...

    看到这副模样,随元青心头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烦躁和恼意瞬间蹿了上来。

    他端着碗,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元鲤的下颌。

    随元青:" “喝了药,伤才好得快。”"

    随元鲤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偏开头,用沉默表达了最坚决的抗拒。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随元青心头。他忍了又忍,将药碗重重放在床边矮几上,瓷碗与木几碰撞,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随元青:" “随元鲤!你闹什么脾气?这药你不喝,伤怎么好?!”"

    少年睁开眼,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沉寂的疲惫。

    随元鲤:" “我不喝你给的。出去。”"

    随元青:" “你!”"

    随元青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胸口发闷,方才强压下去的烦躁和委屈再次翻涌上来。他俯身,双手撑在元鲤身体两侧,将他困在床榻与自己胸膛之间,眼神凶狠。

    随元青:" “你今天必须给我喝!”"

    说罢,他一手重新端起药碗,另一只手竟要去捏开元鲤的下颌。

    随元鲤:" “随元青!”"

    元鲤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和强迫姿态吓到,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他抬手用力去推搡随元青端碗的手臂。

    随元鲤:" “你要是想杀我,现在就动手!别用这种方式折辱我!”"

    药碗被他一推,晃荡了一下,褐色的药汁泼洒出一些,溅在随元青的手背和床褥上。

    ...

    随元青看着手背上滚烫的药渍,又看看元鲤眼中瞬间蓄满的、倔强不肯落下的泪水,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抗拒与恐惧,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同着暴烈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不想杀他!他怎么可能会想杀二哥?!他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可为什么……为什么二哥对他就像对仇人一样?

    为什么大哥就可以?为什么大哥抱着他、亲吻他、甚至……那样亲密地喂药,二哥都不曾推开,不曾露出这样厌恶的表情?

    他和大哥,难道不是一样的吗?他们不都是……喜欢着随元鲤的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缠绕住了随元青的心脏,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窒息,却也催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

    随元青:" “好,你不喝是吧?”"

    随元青盯着元鲤,忽然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他不再试图捏开元鲤的嘴,而是自己仰头,将碗里剩余的药汁一饮而尽。

    ?

    元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怔住,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在少年惊愕茫然的目光中,随元青一手用力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随元鲤:" “唔咳咳咳——!”"

    苦涩的药汁渡入口中,他从未对青弟有过丝毫逾越兄友弟恭的想法!

    青弟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用尽了元鲤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狠狠地扇在随元青脸上。

    随元青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还残留着药汁的苦涩和一丝血腥味。

    他松开钳制,直起身,抬手抹了抹嘴角,看着元鲤因愤怒和羞耻而涨红的脸,以及那双盛满了震惊、厌恶和难以置信的眼睛,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暴戾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快意和更深沉的阴郁。

    随元鲤:" “随元青!你怎么可以这样!”"

    元鲤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发颤,抬手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仿佛上面沾染了极其肮脏的东西。

    随元青:" “大哥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随元青盯着他,眼神凶狠执拗,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

    随元青:" “我早就看见了!在大同镇……他就是这样亲你的!”"

    随元青:" “既然你们早就在一起了,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最后一句,随元青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遗弃的委屈和浓烈到扭曲的嫉妒。

    随元鲤:" “你……你真是疯了!”"

    元鲤只觉得浑身冰冷,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少年,陌生得让他心寒彻骨。

    随元青:" “对!我就是疯了!”"

    随元青胸口起伏,目光掠过元鲤红肿破皮的嘴唇,一股混杂着毁灭欲和占有欲的热流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随元青:" “被你们逼疯的!”"

    随元鲤:" “出去!”"

    随元鲤再也无法忍受,抓起手边的枕头狠狠砸向他,牵动了伤口,疼得他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

    随元鲤:" “滚出去!”"

    随元青看着砸落在脚边的枕头,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摔门而去。

    -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元鲤压抑的喘息声。他靠在床头,用力擦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唇瓣传来刺痛,可那种被侵犯、被羞辱的感觉,却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十几年了,兄长变了,青弟也变了,变得如此陌生而可怕。这个华丽却冰冷的房间,像一个巨大的囚笼,压抑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日子,随元青没有再出现。

    一日三餐,皆是齐旻亲自送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给他。

    元鲤心很累,身体也虚弱,在这个让他感到窒息和危险的地方,兄长似乎是唯一还能汲取到一丝暖意和安全的来源。

    ...

    他乖顺地喝下兄长喂来的粥和药,偶尔会靠在齐旻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和体温,有种久违的、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安心感。

    只有在此时,那些尖锐的痛苦和恐惧才会稍稍退却。

    几日后,一封绑在信鸽腿上的密函送到了随元青手中。展开信纸,上面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交出随元鲤。否则,踏平霸下。 ——谢征”

    ???

    随元青盯着落款那个名字,瞳孔骤缩,随即发出一声充满嘲讽和怒意的嗤笑。

    随元青:" “谢征……武安侯谢征!”"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随元青:" “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我那好二哥如此义正辞严地指责我,原来……他是在心疼他的姘头!是在乎那个该死的谢征!”"

    能让威震北境、铁血无情的武安侯亲自写信要人,甚至不惜以“踏平霸下”相威胁,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恐怕早已非同一般。

    “刺啦——”

    随元青狠狠将信纸撕成碎片,扔在地上,犹不解气,又用靴底碾了几脚。

    齐旻:" “怎么了?青弟,这么生气。”"

    齐旻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暴怒的样子,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纸,问道。

    随元青气得胸膛起伏,将信的内容和自己的推断咬牙切齿地说了一遍,末了恨声道。

    随元青:" “我这就去问问他!看他还有什么脸装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