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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尽头,一只海东青歪斜着翅膀,挣扎着落入军营。亲卫脸色骤变,连忙汇报
谢征:" “鄞,此处暂交你们。”"
谢征:" “我回临安一趟。”"
公孙鄞:" “我随你……”"
谢征:" “不必。”"
谢征:" “点一百血衣骑,即刻出发。”"
不过片刻,马蹄如雷,踏碎夜色,朝着临安镇方向疾驰而去。谢征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愈烧愈烈的恐慌。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映照临安镇时,映入谢征眼帘的,是人间炼狱。
...
断壁残垣,烟火未熄。街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鲜血将石板路染成暗红。哭泣声、呻吟声微弱地飘荡在死寂的空气里。
李大厨倒在溢香楼门口,眼睛睁得老大;王捕头靠墙坐着,胸前一个血窟窿;宋母蜷缩在巷口,身下一滩血泊……还有许多谢征叫不出名字,却曾在街头巷尾有过一面之缘的熟悉面孔。
谢征勒住马缰,手背青筋暴起。他翻身下马,对紧随其后的血衣骑厉声道。
谢征:" “搜!找活口!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率先冲向溢香楼。楼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裂,没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一点点沉入冰窖。直到一名血衣骑来报,在西固巷樊家后院发现隐蔽地窖,内有幸存妇孺。
·
谢征疾步赶去,掀开地窖盖板。昏暗的光线下,赵大姨搂着瑟瑟发抖的长宁,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孩子挤在一起。
看到他,先是惊恐,待认出是曾帮过他们的言公子,才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嚎啕。
万能角色:" “言公子!是山匪!好多山匪!见人就杀!问长玉的下落!”"
赵大姨泣不成声。
万能角色:" “鲤哥儿……鲤哥儿为了引开他们,自己跑出去了!他让我们躲好别出声……他他会不会……”"
元鲤引开了山匪...
谢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都仿佛凝固了。那个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少年,竟然主动引开了杀人不眨眼的山匪?
谢征:" “往哪个方向去了?”"
赵大姨指向一条小巷。
谢征顺着方向找去,很快发现了打斗痕迹,墙角的血迹,散落的匕首,还有……一顶沾血的旧斗篷。他捡起斗篷,指尖触及那冰冷粘腻的暗红,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认得,这是鲤鲤除夕那日,在集市上随手买来御寒的普通棉斗篷。
谢征:" “清风寨…”"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底是滔天的杀意。
血衣骑的效率极高,很快从俘虏的山匪残部口中逼问出清风寨的位置。谢征没有丝毫犹豫,率队直扑山寨。
然而,他们晚了一步。
清风寨已是一座空寨,只有零星几个老弱病残的山匪留守,满地狼藉,主事者显然已仓促撤离。一番拷问,只知大当家带着个重伤的少年往西北方向去了,具体去向不明。
谢征勒马立于山岗,望着层峦叠嶂,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又一次……又一次没能护住他。滔天的懊悔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早该不顾一切带他走的。
·
在谢征血洗清风寨前半个时辰,一队轻骑已护送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临安地界,朝着霸下疾驰而去。
那是长信王封地内一处险要关隘,亦是赐予世子随元青的私人辖地。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随元青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元鲤揽在怀中。少年脸色惨白,眉心紧蹙,即便在昏迷中,肩头的伤痛也让他不时发出细微的呻吟。
随元青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时不时探探他的鼻息和额头,那张惯常写满桀骜狠戾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慌乱与无措。
抵达霸下时,已是深夜。城门守卫见到世子座驾,连忙跪迎。
万能角色:" “恭迎世子回庄!”"
随元青看也未看,抱着怀中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脚步不停,径直冲向内院,厉声喝道。
随元青:" “把最好的军医给本世子叫来!”"
吼声惊动了正从书房走出的齐旻。他本在处理密报,闻声蹙眉望去,一眼便看到随元青臂弯中垂落的一缕墨黑长发,以及那毫无生气的姿态。
心头猛地一沉,齐旻快步上前,拦住随元青。
齐旻:" “怎么回事?”"
随元青脚步一顿,抬头看到兄长冰冷的目光,气势不自觉地矮了三分,但更多的是焦灼。
随元青:" “二哥他受伤了!快让军医来!”"
齐旻脸色瞬间阴鸷,伸手便要掀开裹着的披风查看。
随元青:" “别动他!”"
随元青下意识侧身护住,但在齐旻逼视下,还是将人小心抱进最近一间温暖干净的厢房,轻轻放在床榻上。
齐旻不再多言,上前亲手解开披风和外袍。当看到元鲤肩头那被血浸透、胡乱包扎的绷带,以及他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时,齐旻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齐旻:" “谁干的?”"
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随元青喉结滚动,在兄长几乎实质化的威压下,硬着头皮将事情经过快速说了一遍,末了低声道。
随元青:" “我不知道是二哥,他穿着斗篷,我以为…以为是那个打我的泼妇……我、我……”"
齐旻:" “你不知道?”"
齐旻缓缓转过头,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齐旻:" “连你二哥都认不出来?随元青!你这些年练武,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随元青脸上。
...
少年将军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红肿起来。他咬紧牙关,梗着脖子没有反驳,也没有躲闪。
是他该死!他认!
这时,军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被屋内凝滞的气氛吓得腿软。齐旻强压下怒火,侧身让开。
齐旻:" “治!不惜一切代价!”"
庄内医术最好的老军医战战兢兢地重新处理伤口、上药、包扎。元鲤在昏迷中因疼痛而颤抖,发出小兽般的呜咽。齐旻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声安抚。
齐旻:" “鲤鲤乖,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药熬好了,黑褐色的汤汁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齐旻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递到元鲤唇边,可元鲤牙关紧咬,药汁尽数从嘴角流出。他正发着高烧,陷入梦魇,眉头紧锁,口中含糊地呓语着什么。
...
齐旻盯着那碗药,沉默片刻,忽然自己含了一口,俯下身,捏开元鲤的下颌,以唇相渡。苦涩的药汁混合着两人气息,缓缓渡入元鲤口中。
他极有耐心,一口接着一口,直到碗底见空。
...
?
随元青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这不是他第一次撞见兄长与二哥如此亲密了,可这一次,看着兄长小心翼翼、甚至带着虔诚意味地哺药,看着二哥毫无知觉地承受,他心头骤然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也想像兄长那样……可以理所当然地触碰、照顾、甚至…占有。
随元青:" “大哥,你们……”"
他喉头发干,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齐旻喂完药,用丝帕仔细擦拭元鲤的嘴角,这才抬眼看他,目光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告。
齐旻:"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承认了一切。
随元青的心狠狠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又像是被烈火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