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王铁棍就睁开了眼睛。
山洞里一片漆黑，只有洞口处透进来几缕灰蒙蒙的晨光。艾琳娜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睡得正沉。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臂弯里，像月光下流淌的小溪。
他没有动，怕吵醒她。
赵磊在对面打着轻微的鼾，石刀紧紧攥在手里，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这个军人的警惕性刻在骨子里。
远处的营地传来零星的声响——是换岗的号角声。
王铁棍将感知力扩散到营地方向。押送小队的帐篷里已经有动静了，大约三十个暗夜精灵正在集结，还有十几匹那种四足凶兽坐骑正在被喂食。
快了。
他轻轻将手臂从艾琳娜的脖子下面抽出来，动作很慢，生怕弄醒她。但艾琳娜还是醒了，淡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醒了？"王铁棍压低声音。
"嗯。"艾琳娜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的小猫，"什么时候出发？"
"再等一刻钟，等押送小队离开营地。"
一刻钟后，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了山洞。
王铁棍没有急着靠近营地，而是绕到了押送小队必经的那条山路上，在路旁的密林中设下了埋伏点。
"等他们经过的时候，我们从后面跟上去，保持两百米的距离。"王铁棍压低声音交代，"如果被发现，艾琳娜你就用精灵语说我们是"增援小队"，明白吗？"
艾琳娜点点头。
赵磊握紧石刀，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
半个时辰后，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
来了。
押送小队从山路尽头出现，三十个暗夜精灵骑着四足凶兽，押着十来个衣衫褴褛的蓝星人。那些蓝星人被铁链串在一起，有的走不动了就被凶兽用鞭子抽打，发出痛苦的呻吟。
为首的暗夜精灵小队长骑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长鞭，时不时回头吼两句。
王铁棍等他们走远之后，才带着两人跟在后面。
一路上，押送小队的速度不快不慢。那些蓝星人中有一个老者摔倒了，怎么也爬不起来，小队长骂骂咧咧地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腰上。
赵磊的眼睛瞬间红了，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忍着。"王铁棍按住他的肩膀，"现在出手，前功尽弃。"
赵磊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押送小队在中午时分抵达了暗夜精灵大型营地的侧门。
侧门的四个守卫拦住了去路。
"卡洛斯·伊莫？"守卫队长用精灵语问道。
"卡洛斯·伊莫。"小队长回答，挥了挥手，身后的精灵把俘虏往前推。
"下去吧，地下三层，老规矩。"守卫队长看了看俘虏人数，在手中的木板上刻了一道痕。
押送小队从侧门进去，沿着一条石砌的小路向营地中央走去。
"就是现在。"王铁棍低声道。
三人从密林中窜出，快步赶到侧门。
四个守卫看到他们，立刻警惕起来。
"瓦尔·索伦·纳克。"王铁棍用生硬但清晰的精灵语说道，表情冷硬，"莫尔·加拉。"
守卫队长打量了王铁棍一眼。这个外来者的精灵语虽然蹩脚，但那股气势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压迫。再加上旁边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精灵——虽然远古精灵和暗夜精灵是敌对关系，但在暗夜精灵的军营中出现一个女精灵也不算太离谱，可能是被俘的精灵奴隶。
"进去吧。"守卫队长挥了挥手，"地下牢房的钥匙在值守官那里。"
三人从侧门进了营地。
一进去，王铁棍的感知力瞬间全开。
三百多道气息，五道强者气息，无数凶兽的低吼，以及地下面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微弱人气——所有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低着头，跟在艾琳娜后面，沿着石砌小路向主帐后方走去。
"地下入口在主帐侧后方五十米。"艾琳娜用极低的声音说，"我看到值守官了，一个穿着黑色重甲的暗夜精灵，至少四境。"
"交给我。"王铁棍说。
三人来到地下入口处。八个守卫分列两侧，一个身材魁梧的暗夜精灵值守官正靠在一根石柱上打盹，腰间挂着一串钥匙。
艾琳娜走上前，用精灵语道："卡洛斯·伊莫，瓦尔·索伦·纳克。"
值守官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王铁棍和赵磊。
他的目光在王铁棍身上停留了两秒。
不对劲。
这个人的气息太沉了，沉得不像一个普通的暗夜精灵士兵。
值守官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刀柄。
就在这一瞬间，王铁棍动了。
没有拔刀，没有出拳，只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掠到值守官面前，手指在他脖子上轻轻一按。
真气透体而入，封住了值守官的气穴。
值守官的身体一僵，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八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王铁棍已经回身连续出手，每一下都精准地击中守卫的颈侧。
不到三秒钟，八个守卫加一个值守官，全部昏迷倒地。
赵磊看得目瞪口呆。
"九境的速度……"他喃喃道。
"别愣着，拿钥匙。"王铁棍从值守官腰间摘下那串钥匙，塞给赵磊，"艾琳娜，你盯着上面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们。"
艾琳娜点点头，闪身隐入一旁的阴影中。
王铁棍和赵磊打开那道沉重的石门，沿着盘旋向下的阶梯快步走入地下。
阶梯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行。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幽绿色的灯，散发出诡异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味道，夹杂着隐约的呻吟和咳嗽声。
下了大约三十米，阶梯尽头是一扇铁门。
王铁棍用钥匙打开铁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一条长长的走廊向两侧延伸，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用铁栅栏围起来的牢房。每一间牢房里都挤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衣衫褴褛，面容枯槁，有的人蜷缩在角落里，有的人趴在栅栏上，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他们。
蓝星人。
全部是蓝星人。
粗略估计，这条走廊两侧至少有三四十间牢房，每间关着十几到二十人不等。
总人数超过五百。
"周将军……"赵磊的声音在发抖，他扶着铁门，眼眶瞬间红了，"周将军在哪里？"
"最高阶的武者会被单独关押。"王铁棍的感知力在地下建筑群中扫过，"应该在最里面。"
他快步向走廊深处走去。
牢房里的蓝星人看到他们，先是茫然，然后有人认出了赵磊身上的华夏作训服。
"是华夏军人！"一个中年男人扑到栅栏上，双手抓住铁栏杆，"救救我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别急。"王铁棍低声道，"我们是来救人的。"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丢进了干柴堆。
整条走廊沸腾了。
所有人都扑到栅栏前，哭喊声、求救声、祈祷声交织在一起。有的人跪在地上磕头，有的人抱着栅栏嚎啕大哭。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得不正常。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王铁棍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隔着栅栏递给她。
"再等一会儿，很快你们就能出去了。"
女人接过干粮，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连声道谢。
王铁棍没有再停留，加快了脚步。
走廊尽头，是一扇比其他牢房都厚重的铁门，门上刻着暗红色的符号——和令牌上的符号一样。
门前有两个六境气息的暗夜精灵高手值守。
他们看到王铁棍和赵磊走来，立刻拔出短刀。
"站住！"其中一个用精灵语喝道，"这里是重犯区，没有指挥官的命令——"
话没说完，王铁棍已经出手了。
九境初期的速度，两个六境暗夜精灵根本反应不过来。
第一个被军刺贯穿了咽喉，黑血喷涌。
第二个转身想跑，被赵磊从后面扑倒，石刀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虽然赵磊战斗力有限，但六境的暗夜精灵注意力全在王铁棍身上，根本没把这个穿着破烂作训服的蓝星人放在眼里。
这就够了。
王铁棍用钥匙打开铁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更窄的走廊，只有五间牢房。
前四间各关着一个人，气息都不弱，最低的四境，最高的六境。他们看到王铁棍，有的警惕，有的激动，有的面无表情。
最后一间牢房——
王铁棍的目光穿过铁栅栏，落在了那个盘膝坐在角落里的男人身上。
虎背熊腰，浓眉大眼，虽然衣衫破烂、满脸血污，虽然头发花白、胡须凌乱，但那股沉稳如山的气场，那道不怒自威的眼神——
"周将军。"
赵磊扑到栅栏前，眼泪夺眶而出。
"周将军！是我！赵磊！侦察连的赵磊！"
角落里的那个男人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先是一片茫然，然后聚焦在赵磊的脸上，嘴唇微微颤抖。
"赵……赵磊？"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但赵磊听得清清楚楚。
"是！是我！周将军，我们还活着！我们找到你了！"
周国梁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但他站得很直，腰杆挺得像一杆枪。
他的目光越过赵磊，落在王铁棍身上。
两人对视了三秒。
"贺云山派你来的？"周国梁的声音平静，没有激动，没有惊喜，只有确认。
王铁棍摇了摇头。
"贺老也还活着，但他来不了。"王铁棍说，"我是自己来的。"
周国梁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你……到几境了？"
"九境初期。"
周国梁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牢房里回荡，像一只沉睡多年的老狮子终于醒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说一个字，眼眶就红一分。
"贺云山那老东西没看错人。"
王铁棍没有废话，用钥匙打开牢门。
铁门开启的那一刻，周国梁迈了出来。
他的脚刚落地，身体就晃了一下。赵磊赶紧扶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我还没废。"周国梁咬着牙站直身体，"关了我多少天了？"
"周将军，你被关在这里至少四十天了。"赵磊红着眼睛说。
"四十天……"周国梁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瘦的手臂，苦笑了一声，"难怪连站都站不稳了。"
王铁棍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将一缕真气渡入他体内。
真气沿着周国梁干枯的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那些萎缩的经脉开始重新充盈，断裂的脉络在真气的滋养下慢慢接续。
周国梁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受到了——那股温润而霸道的真气如同春风化雨，滋润着他几近枯竭的身体。四十天的折磨和虚弱，在这一缕真气面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你的真气……"周国梁瞪大了眼睛，"九境初期的真气，你什么时候……"
"以后再说。"王铁棍松开手，"先出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周国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
虽然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军人的火焰。
那是将帅的火焰。
"走。"周国梁说，"把所有能动的都带上，一个都不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