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棍带着赵磊和艾琳娜三人，顺着丛林中的小路向东疾行。
脚下的腐殖质厚实松软，踩上去几乎不发出声响，但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腥甜气息却在提醒他们——暗夜精灵的大型营地，正在逼近。
赵磊拄着石刀开出来的木棍，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有落下。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里烧着一团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艾琳娜走在王铁棍身边，银白色的长发被一根藤蔓束在脑后，淡紫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的身上穿着王铁棍用凶兽皮给她缝制的小甲，虽然简陋，但比之前那些树皮裙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有多远？"赵磊压低声音问。
王铁棍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将感知力扩散到前方。九境初期的感知范围远超之前，方圆数公里内的一切动静都清晰可见。
两道巡逻队的气息从右侧掠过，没有发现他们。
营地边缘的哨塔上，四个暗夜精灵正在值守。
营地内部，至少三百道气息强弱不一，最低的二境，最高的……
王铁棍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感知到了至少五道强大的气息，其中一道甚至接近八境巅峰。这股力量，放在蓝星都足以让大多数武者望而生畏。
"大约十公里。"王铁棍睁开眼，"但营地外围的哨卡比我预想的要多，硬闯不行。"
"绕路？"赵磊问。
"不绕。"王铁棍的眼神冷了下来，"绕路太费时间，周将军等不了那么久。"
他蹲下身，用军刺在地上画了一幅简易的地图。
"这里是营地的主入口，守卫最严密，至少有五十个暗夜精灵和十几只凶兽。"军刺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三个侧门，守卫相对薄弱。"
"我们要从哪个门进去？"艾琳娜凑过来看。
"都不从。"王铁棍抬头看着头顶茂密的树冠，"从上面进去。"
赵磊和艾琳娜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营地再大，也不可能把头顶封死。丛林中的树木高大茂密，树冠连成一片天然的绿色天幕，只要从树冠上潜入，就能避开大部分地面守卫。
"艾琳娜，你在树冠上能无声无息地移动吗？"
艾琳娜点点头。"我们精灵族从小就习惯在树冠间跳跃，比在地面上走路还稳。"
"好，那你带路，在树冠上找到营地中心的位置，然后告诉我哪里是地下入口。"
"地下入口？"艾琳娜不解。
"关押俘虏的牢房不可能在地上。"王铁棍用军刺指了指地面，"地上太容易被救走，地下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从地上打洞进去，比从外面强攻容易得多。"
赵磊眼睛一亮。"地道战！"
"不算地道战，但思路差不多。"王铁棍收起军刺，"走。"
三人悄无声息地攀上树冠。
艾琳娜在树冠间如履平地，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搭，整个人便轻盈地跃出数米，银白色的身影在绿色的树冠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王铁棍跟在她后面，九境的实力让他在树冠间的移动同样悄无声息。九境初期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每一次落脚都恰到好处，不会踩断任何一根树枝。
赵磊就没那么轻松了。他虽然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但爬树和树上作战不是他的专长。好在王铁棍在前面拉着他，艾琳娜在后面护着他，三人这才没有在树冠上暴露行踪。
走了大约一刻钟，艾琳娜忽然停下来，压低声音道："到了。"
王铁棍伏在粗壮的树枝上，透过树冠的缝隙向下望去。
营地的全貌尽收眼底。
密密麻麻的黑色帐篷连成一片，占地至少有几平方公里。帐篷之间，暗夜精灵的士兵来回巡逻，腰间挂着短刀，身上穿着黑色皮甲。
营地中央，有一座比其他帐篷大了好几倍的主帐，帐顶插着几面黑色旗帜，旗帜上绣着暗红色的符号——和王铁棍之前从暗夜精灵尸体上搜出的令牌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主帐周围，至少有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暗夜精灵值守，个个气息不弱于三境。
营地外围，凶兽在游荡，体型从小型到巨型不等，最低的都是三境凶兽，几只大型凶兽的气息达到了五境以上。
"好多人……"赵磊倒吸一口凉气，"比我们侦察时看到的还多。"
"他们在增兵。"王铁棍的眼神凝重，"说明他们知道有人在附近活动，加强了防御。"
艾琳娜趴在树枝上，淡紫色的眼眸仔细观察着营地内部的布局。
"主帐后面，有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她指着那个方向，"那片空地很奇怪，连帐篷都没有，像是……刻意留出来的。"
王铁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主帐后面有一块方圆几十米的空地，光秃秃的，连一棵草都没有长。在密密麻麻的帐篷之间，这块空地格格不入。
"不是刻意留出来的。"王铁棍将感知力集中到那块空地上，"下面有东西。"
"什么？"
"一个巨大的空间，在地下至少三十米。"王铁棍的感知力穿透地层，隐约感知到了地下的结构——那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建筑群，有通道、有房间、还有……密密麻麻的微弱气息。
那些气息很弱，很杂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蓝星人。
被暗夜精灵抓捕的蓝星人，全被关押在地下。
"找到了。"王铁棍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地下牢房就在主帐后面那片空地下面。但是入口……"
他将感知力扫遍整个营地，终于在主帐侧后方找到了一处向下的阶梯入口，那里有八个暗夜精灵日夜值守。
"只有一个入口，八个守卫。"王铁棍低声道，"直接打进去可以，但会惊动整个营地。"
"那就别打进去。"赵磊忽然开口，"王先生，你还记得之前抓俘虏时，那个暗夜精灵说过什么吗？"
王铁棍看向他。
"押送小队每三天往返一次。"赵磊的眼神变得锐利，"今天是第几天？"
王铁棍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艾琳娜。
艾琳娜想了想。"我们救出叶卡捷琳娜的那天是第三天，之后回部落花了两天，然后再回来花了两天……今天是第七天。也就是说，下一支押送小队应该明天出发。"
王铁棍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
"混进去。"赵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伪装成暗夜精灵的押送小队，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然后直接下到地下牢房。"
艾琳娜皱起眉头。"可你们不会精灵语，一眼就会被识破。"
"你教。"王铁棍看向艾琳娜，"几个简单的词就够了——"交俘虏"、"地下牢房"、"指挥官的命令"。"
艾琳娜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真是胆大包天。"
"不是胆大包天。"赵磊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是兵不厌诈。"
王铁棍没有笑，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营地。
九境初期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安静而危险。
"今晚先不行动。"他说，"等明天的押送小队出发，我们跟着他们混进去。艾琳娜，你今晚教我和赵磊精灵语。"
"一天时间，你确定能学会？"艾琳娜瞪大了淡紫色的眼眸。
"不需要全学会。"王铁棍的语气很平静，"够用就行。"
夜幕降临。
三人从树冠上撤下来，在距离营地两公里外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王铁棍在洞口布下几道简单的禁制——这是他在异世界这段时间从远古精灵族的老族长遗留的古籍中学到的，虽然只学了一些皮毛，但用来屏蔽气息已经足够了。
山洞里，赵磊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
艾琳娜坐在王铁棍对面，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艾琳娜的声音很轻，"暗夜精灵的通用语和精灵族语有七成相似，我教你的是通用语，他们听得懂。"
"交俘虏怎么说？"
"卡洛斯·伊莫。"
"再一遍。"
"卡洛斯·伊莫。"
王铁棍跟着念了一遍。
艾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的发音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继续。"
""地下牢房"——多拉·卡辛。"
""指挥官的命令"——瓦尔·索伦·纳克。"
""例行巡逻"——塔里·芬恩。"
""不要多问"——莫尔·加拉。"
王铁棍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九境武者的记忆力远超常人，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如同烙铁一样清晰。
赵磊也在学习。他的学习能力不如王铁棍，但也记住了几个关键词。
两个小时后，艾琳娜开始教他们一些基本的对话场景。
"如果你们在门口被拦住，就说："卡洛斯·伊莫，瓦尔·索伦·纳克。"意思是"交俘虏，指挥官的命令"。"
"如果他们要看俘虏……"
"我们没有俘虏。"王铁棍打断她，"所以我们不能走正门，要等到押送小队进了营地，我们趁乱从侧门溜进去。"
艾琳娜点点头。"侧门的守卫只有四个，比正门好对付。但如果被识破……"
"不会被识破。"王铁棍的眼神很冷，"就算被识破了，也不过是杀进去而已。"
赵磊握紧了手中的石刀，没有说话。
夜深了。
王铁棍让赵磊先睡，自己和艾琳娜轮流守夜。
艾琳娜没有睡，她坐在王铁棍旁边，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铁棍哥哥。"
"嗯。"
"明天会很危险。"
"我知道。"
"那个营地里有接近八境的存在。"
"我知道。"
艾琳娜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大手。
"我跟着你。"
王铁棍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睡一会儿。"他说，"明天需要你的精灵语。"
艾琳娜点了点头，没有动，依旧靠在他肩上，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像一条柔软的瀑布。
王铁棍望着山洞外那片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远处，暗夜精灵营地方向传来隐隐的号角声，低沉而苍凉。
裂缝还在那里。
周国梁还在那里。
明天，一切都会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