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把本王当什么! > 71.第七十一章
    曹贵人却不慌不忙,远远望着猛兽言道:“白虎祥瑞,本宫却还从未这般近地看过,果真威猛异常,毛发如雪。倒是沈世子,听说你不学无术,且无武艺,你怎得不退,偏叫我退。”

    沈惟被她三言两语说得愣怔,换个人来都会觉得曹贵人刻意讥讽。龙骧卫见她悠哉地样子,急着劝道:“请贵人快快随末将离开,猛兽无智,难以控制,恐暴起伤人,惹陛下忧心啊!”

    曹贵人反而摆手笑道:“你怎知道白虎无智?况且本宫不过是个妃子罢了,皇上有的是妃子,死一个两个也无伤大雅。”她笑着说话的模样,那眉骨的走势、眼尾微挑的弧度,都越发与萧琰相像。

    局面失控只是瞬息之间。

    龙骧卫围堵白虎已久,却无一人敢上前擒拿。白虎被这群拿着冷铁的人类磨光了耐心,猛地一窜试图挣脱包围,紧接着又被刀剑逼退。

    它们烦躁地刨着地面,伏低身子发出叫声,金色竖瞳机警地观察着,忽然庞大的兽身几乎像道闪电碾过草地,竟直调转方向朝观赏台右侧胡乱冲来。

    沈惟和曹贵人恰在此处,沈惟甚至来不及思考。他的脑中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它伤到曹贵人。紧接着推手为掌,右手五指张开挡在身前,如在危急关头本能地伸出手,试图拦住千钧之重的石门。

    他闭紧了眼睛,将所有残存的情感能量灌注在掌心。

    系统在萧琰上次出现时就变得灰白,中级武术和中级潜行都已无法启动,而恋爱病毒也毫无音讯。但此刻他的掌心泛起一点微弱的热,带着抚慰心灵的镇定作用,从指尖漫向四周。

    沈惟脸颊已能感觉到白虎的爪子带起的微风,能闻到它们身上腥臊的生肉味道。他能听见那低沉的喉音震动着空气,像一面大鼓在他耳边擂响。

    忽然,两只白虎的扑势顿了。

    金色的竖瞳在沈惟面前不到两尺的位置凝住,庞大的身躯骤然收住了所有力道,粗壮的虎爪钉在原地,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拦住了去路。其中一只歪了歪头,鼻翼翕动着,那对琥珀色的眼珠里狂暴的血色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似的茫然。

    它低下头,往前凑了凑,湿漉漉的鼻尖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冲着沈惟的掌心嗅了嗅。某种模糊而宁和的气息,使它感到陌生而熟悉。

    巨大的虎耳缓缓向后压平,喉咙里那串威胁的低吼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声音,更绵、更沉,像一只在日头下打盹的大猫发出的呼噜声。它试探着,缓缓地低下头,那巨大的头颅几乎要凑到沈惟的掌心里。

    沈惟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着那团雪白的绒毛,看着那对金色的竖瞳温顺地半合着,看着那黑黑的鼻尖在他掌心边缘轻轻嗅动,心里被一种极轻极重的东西撞了一下。他几乎忘了呼吸,慢慢地将手掌往前送了一点。

    身后的曹贵人死死捂住嘴巴,整个人连呼吸都停了。观礼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那只与白虎对峙的、单薄又笔直的背影上。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宁静。

    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飞出,贴着白虎的脊背堪堪擦过,箭尾的白羽几乎蹭到了它的皮毛。白虎猛地一个激灵,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已经伏低的身子倏地重新立起,四爪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印痕,喉咙里那串呼噜声骤然转回警告的咆哮。

    白虎后退两步,尾巴竖成一条钢鞭,金色的竖瞳里再次涌上血色的凶光。龙骧卫侍卫们立刻涌上前来,长矛齐刷刷地对准那只重新陷入狂暴的猛兽,严阵以待,每一声呵斥都让白虎的喉咙再压低一寸,身形后撤中逐渐蓄满了暴起的势能。

    剑拔弩张,山雨欲来。

    就在双方即将爆发的前一刻,一个人影从侧面的观赏台上一跃而下。

    玄色的劲装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萧琰自数丈高的看台边缘纵身而起,靴尖在台檐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凌空翻过那道围栏。落地的瞬间顺势一滚,卸去坠势,随即手掌撑地一弹,整个人如同被拉满的弓骤然弹开,精准地扑向那只白虎的侧翼。

    白虎察觉到了来敌,猛地甩头转向,獠牙外翻,咆哮着朝他扑去。萧琰不退反进,侧身一让,那巨大的虎爪贴着他的左肩堪堪擦过,衣料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手掌翻腕一扣,竟生生按在了白虎的颈侧,顺着那猛兽扑空的力道顺势借力一翻,翻身跃上了虎背!

    白虎狂怒地甩动脊背,想把背上的人摔下来。萧琰的双腿像铁钳一样夹紧它的肋腹,左手攥住白虎后颈那一撮粗硬的毛,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背朝外,却不是要刺,而是用刀身最宽的平面抵在虎耳后侧的位置,以极精准的力道压住。

    那是猛兽最敏感的部位,这一压不伤其命,却恰好压住了它的狂躁。

    白虎剧烈地挣了三下,背脊拱起如一座移动的雪山。萧琰被甩得身子后仰,腰腹却死死撑住,左手扣得更紧,整个人的重心与虎背牢牢贴合在一起,像一块被焊在铁甲上的磐石。

    他压低身子,嘴唇几乎贴着那只白虎的耳根,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呵斥和哄劝,那只白虎的挣扎渐渐地缓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在萧琰的重压下一点点伏低,最后四只爪子一软,竟真的卧了下来,像一只终于认了输的大猫。

    另一只白虎显然性格温顺得多,见同伴被旧主挟制,耳朵后压,也眯着眼睛坐伏下来。

    沈惟站在原地,看着萧琰从白虎背上翻身下来。玄色的衣袍被虎爪撕破了几道,几缕散落的发丝被汗黏在脸侧,手里的短刀已经收回了腰间。他站在那只趴伏的白虎旁边,微微喘息着抬起头来,目光穿过满场寂静,精准地找到了沈惟。

    两人无声地对望一眼,萧琰转身牵起白虎颈上的铁圈,将它引着往铁笼走去。另一只还趴在原地,一只虎爪搭在眼睛上,若不看满场狼藉,还真以为它在假寐。只听萧琰一声哨响,白虎无奈起身,鼻尖呼噜地喷了口气,似乎是在骂人,但还耷拉两耳跟上了同伴的脚印。

    身后传来曹贵人如梦方醒的声音,她轻声喃喃道:“沈世子,你今日与信王,一同救了本宫一命。”

    夜色渐沉,猎场营帐四周的火把逐渐燃了起来。白虎风波过后,众人惊魂甫定,皇帝为安定人心,特命在观礼台下摆了一场压惊宴。

    外邦使团尚未散去,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声比白日里收敛了些许,却也勉强撑出了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样。

    沈惟坐在礼王派系的席位上,正低着头拨弄碟中的一块炙肉,心不在焉,筷子尖在碟沿上磕了两下,半天没夹起什么。

    忽然间,他感觉到席间有几道目光朝他聚拢过来。他抬起头,发现皇帝正举着酒杯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笑呵呵地开口道:“沈家那孩子——今日白虎暴起时,朕听人说你也在近前,还伸手挡了那畜生一下?”

    白日被沈惟错认成嘉宁公主的女子换了一声石榴红的骑装,映得面色愈发娇艳,正坐在皇帝身侧替他布菜。原来她本名曹儿,本是后宫低阶内侍,因容貌出众,近日才得了皇帝宠爱,从一介宫人直接晋为贵人。

    沈惟的视线在她与萧琰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停了一瞬,这才放下筷子起身,拱手道:“回圣上,臣当时离得近,情急之下乱伸手罢了,并未起什么作用。全靠信王殿下及时赶到,才镇住了局面。”

    皇帝“哦”了一声,目光转向萧琰的方向,又看了看沈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朕倒听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说那白虎在你面前站住了,还低头闻了闻你的手?”

    沈惟的后脊微微一紧。他垂着眼,声音平稳如常:“许是那虎被信王殿下的气势所慑,臣恰好挡在路中,它便停了一停。不过是巧合罢了。”

    皇帝便又夸奖了几番萧琰的威猛,连北戎和南疆的使团,都纷纷赞叹信王殿下骁勇过人。席间杯觥交错,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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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融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信王的地位越发水涨船高,康王阴沉着脸,满饮了杯中烈酒,远远向一人递了眼色。

    那人得了示意,忽然越众而出,跪在地上,声音朗朗:“启禀圣上,白虎乃猛兽之物,本不应出现在宫闱之中。信王殿下进献此兽,虽为孝心,然置圣驾于险地,实为不忠不敬之举。臣恳请圣上严加彻查,以正朝纲。”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人人都听得出其中刀锋的方向,只觉得此人不自量力,自讨苦吃——如今信王正在势头上,偏来触他的霉头,怎会有好果子吃?

    随行的吏部尚书朱大人率先出言以驳:“陛下,信王殿下进献白虎已有月余,猛禽并非难训,在皇室围栏中也始终相安无事;然而今日,笼门为何突然松动,此事尚未查清,便有人急着将罪名扣在进献之人的头上,这究竟是查案,还是栽赃?”

    他话音未落,殿中已响起窃窃私语。朱尚书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信王殿下身负战功,甫一回京便遭此污蔑,若圣上不察,恐怕寒了北地将士的心。”

    皇帝端坐御座之上,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摆摆手,推开曹贵人递来的一颗葡萄。

    又有一人出列,是个年轻的给事中,姓张:“"朱大人此言差矣。信王乃我朝有功之臣,岂会有人要诬陷信王殿下,只是就事论事。白虎笼门为何松动?春蒐当日,白虎窜出铁笼,直奔高台而去,此事若不是有人蓄意设计,怎会如此巧合?”

    宋绶安同沈惟等人坐在礼王身后的席位上,正放了筷子仔细听着,闻言不禁出声问道:“敢问张大人,若真是有人蓄意设计,那这人设计这场混乱,对他有何好处?”

    此话一出,便立刻被沈惟和礼王瞪了一眼,宋绶安连忙矮下脑袋,状作不是自己说话。张给事中倒不在乎是谁发声,嘴角浮起一丝不冷不热的笑:

    “有何好处?白虎暴起时,是谁第一个冲上去制服了猛兽?是谁在众目睽睽之下得了满场喝彩?若这幕后之人本是自导自演,既能博一个勇武之名,又能让圣上青眼有加——那好处,难道不是明摆着的?”

    这话一出,殿中陷入了片刻的沉默。若先前还只是含沙射影,如今便是光明正大栽赃陷害。然而这般拙略的挑拨之言,陛下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再看信王萧琰,正端坐席间神情不变,仿佛被言语陷害的那人与他无关。

    “信王。”晟璟帝的声音不高不低,从御座上落下来,“你将白虎进献宫中时,可曾仔细检查过那特质的铁笼?”

    萧琰本可坐在席上答话,却仍恭敬起身走到堂前,拱手说道:“回父皇,儿臣进献前曾仔细查验过笼门,并无松动。”

    “那为何春蒐当日便出了事?”

    “儿臣不知。”萧琰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但儿臣愿意接受彻查,若查出是儿臣失职,甘愿领罚。”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身上,含着冷漠的审视和忌惮,缓缓开口:

    “朕听闻今日白虎被押解至南苑猎场时,是你手下亲兵经手协助的。此事即便不是你指使,也因你进献兽而起。身为皇子,既知野兽危险,便不该将此物献于君前。你,难辞其咎。”

    萧琰猛地抬起头来,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惊愕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了下去。他垂下眼,叩首道:“儿臣……领罪。”

    “念你立功回京,免去重罚,杖十鞭,以儆效尤。”皇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退下吧,就在帐外,即刻行刑。”

    满堂寂静。

    宋绶安仍矮着脑袋,嘴巴微微张着,直到萧琰已经起身转身往外走了,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低不可闻的话来:“……圣上的荣宠,原来真的只是一念之间。”

    沈惟听清了这话,心中冰凉,抬眼再看圣驾时,曹贵人正千姿百媚地倚在皇帝身侧,望向萧琰离去的背影。神情似是笑着,又似是含着物伤其类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