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启2001 > 第二百一十一章 回国
    罗伯特合上手稿,手指在封皮上敲击。好莱坞的制片人工厂流水线作业,导演权力被无限压缩,这是资本规避风险的铁律。但眼前这份手稿,其精细程度打破了罗伯特的认知。

    “抱歉,包,你的要求太苛刻了。”罗伯特用手揉了揉眉心,“好莱坞的制片人中心制运行了近百年。你想要完全的主导权,退一万步讲,我个人非常欣赏你的才华,但公司董事会那帮把控预算的老头子,决不会在几千万美元的盘子上,对一个外籍新人导演放权。”

    包有为把桌上的咖啡杯往前推了推,陶瓷杯底摩擦玻璃茶几发出一声轻响。“罗伯特,这正是我们存在分歧的地方。拿不到控制权,那我宁愿不接这个活儿。”他语调平缓,条理清晰,“作为导演兼编剧,精益求精是本分。好莱坞的工会制度繁琐,拍摄周期被卡得很死。把项目交出去,任由别人拿着剪刀在后期机房里胡乱裁剪,迎合爆米花市场的口味,这种事我不干。我要的是作品,不是流水线上的快消品。”

    罗伯特靠回沙发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他权衡着利弊,虎门需要开拓亚洲市场,包有为是个极佳的切入点。“我会尽力去和高层沟通,看看能不能找到折中方案。”他指了指桌上的分镜册,“这本手稿,可否让我带回洛杉矶?它比任何冗长的履历都管用,足够让高层那帮人重新评估你的价值。”

    “可以。”包有为爽快答应,“另外,真要合作,我更倾向于拍我自己写的本子。外部递来的剧本,水土不服是个大问题。”

    罗伯特抬起眼皮:“虎门有一套极为严格的剧本绿灯审核机制,包括剧本团队的拆解评估。”

    “按流程走就行。”包有为站起身,整理好西装下摆,“我拿出来的本子,经得起任何维度的拆解。你们的审读部门大可放手去查。”

    三月初,帝都倒春寒。

    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自动旋转门刚转出半截,接机大厅的镁光灯连成一片白昼。快门声密集得连在一起,盖过了机场广播的播报音。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频道派出了精锐力量,记者们甚至架起了现场直播的设备。除了媒体,还有自发赶来的几百名影迷,手里举着《白日焰火》的海报和横幅。

    郭滔推着两辆叠满行李箱的手推车跟在后面,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我去!这人也太多了!”

    几十家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的长枪短炮,把通道堵得水泄不通。安保人员拉起的警戒线被挤得变了形,场面一度面临失控。

    包有为停下脚步,没有戴墨镜装深沉。他抬手往下压了压,控场能力极强。“各位媒体朋友,大家辛苦。”他嗓音清亮,穿透嘈杂的人群,“咱们别堵在通道口,影响其他旅客正常通行。往旁边空旷的地方挪一挪,今天保证让大家把问题问完。咱们有规矩地来,别出乱子。”

    机场地勤配合默契,迅速在到达大厅一侧的空置区域拉出个临时采访区。剧组一行人刚站定,带logo的话筒就如林般递到了面前。

    央视电影频道的记者抢占了核心位置,问题中规中矩却分量极重:“包导,作为国内首个斩获柏林金熊奖的85后导演,您现在有何感想?”

    包有为接过话筒,应对得体:“这份荣誉不单属于我个人。从老师们的艺术指导,到樊冰儿、廖梵这些演员的付出,再到整个幕后团队在零下三十度冰天雪地里的坚持,金熊奖是对整个剧组的褒奖。能把咱们华国电影人的故事讲给世界听,在国际影坛拿回属于咱们的话语权,我挺自豪的。”

    《新京报》文化版的资深记者紧随其后,问题直切要害:“有外媒报道,您在柏林期间拒绝了虎门影业的橄榄枝。这是为了坚守导演的独立表达吗?”

    包有为转了转手里的麦克风,笑了。他没有顺着记者的套路走:“也不算拒绝。好莱坞那套电影工业体系成熟得很,分工极其细化,但导演在里面往往是个高级打工仔。他们不愿意给新人放权,而我拍电影,习惯了把控全局。没有最终剪辑权,我就没法保证端上桌的菜是原汁原味的。”

    人群后方,《南方周末》的记者拔高了音量:“包导!王安泉导演的《图雅的婚事》拿了银熊,您怎么看这算不算是华国电影新旧势力的彻底交替?”

    这个问题里藏着雷,稍有不慎就会被写成拉踩前辈。包有为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找到提问的记者。

    “华语电影的盘子很大,不是非此即彼的角斗场。观众既需要看草原的辽阔,也需要看工业废墟的粗粝。不同维度的叙事拼凑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电影光谱。不存在谁替代谁,大家都在为这个行业添砖加瓦。”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频频点头,在速记本上飞快记录。

    一个挂着某八卦周刊工作牌的狗仔趁乱把录音笔往前递,专挑下三路:“包导,有传言说您跟樊冰儿在片场因戏生情,这次柏林红毯更是全程形影不离,这事您怎么回应?”

    没等包有为开口,樊冰儿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镜头前。她今天穿了件极简的驼色风衣,没搞红毯上那种艳压群芳的做派。“我和包导是很好的朋友,更是默契的合作伙伴。”樊冰儿直视镜头,落落大方,把女明星的公关话术拿捏得极准,“大家要是真有精力,还是多去影院支持我们的作品。好本子、好角色,比那些没影的绯闻有看头多了。咱们靠作品说话。”

    包有为顺势从叶思维手里拿过那座金熊奖杯。他把底座翻转,对准前排的镜头。闪光灯打在金属底座上,折射出冷硬的光芒。“献给所有在冰雪中燃烧的灵魂。”包有为把上面的德文刻字念了一遍,“从柏林回到帝都,奖杯的温度终归会凉下去。真正有分量的,是咱们拍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在观众心里留存下去。比起绯闻,我更希望大家关注电影本身。”

    《电影文学》的一位老编辑推了推老花镜,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包导,您本身是帝都电影学院表演系出身,现在却在导演的位子上拿了最高奖。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不务正业’?”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田庄庄听不下去了。老头子一把抢过包有为手里的话筒,直接开炮:“当年这小子天天跑来导演系蹭我的课,我还纳闷表演系怎么出了这么个怪胎。”田庄庄护犊子的脾气上来了,中气十足,“现在呢?这个不务正业的混小子,让咱们华国电影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烧了一把大火!我把话撂这儿,帝都电影学院导演系的教室里,永远给他留着一扇后窗。要是这种‘不务正业’能多出几个,咱们国内的院线早就不是现在这副光景了!学院教的是规矩,他破的是规矩里的局限。”

    在场媒体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现场气氛被彻底推向高潮。

    采访持续了半个多钟头。包有为把该透的口风放完,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带着剧组顺利突围,钻进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色保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