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幡在此刻显现的威力,令江远都有些错愕,就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对付其它化神修士的意境空间。
江远掏出一些早就为万鬼幡准备好的阴寒属性的天地灵萃,纷纷的注入进万鬼幡之中,让其损伤得到飞快的恢复。
轰轰
随着另外两头巨大尸骨崩溃,大批的阴鬼突然间扑向那些尸骨遗骸之上进行吞噬。
而江远则是闲庭信步一般,打量着这尸鬼意境。
“意境并非完全独立的空间,而是依附于天道之力开辟的空间。”
“天道之力,其实蕴含在每一寸空间之中。”
“这也是天道无所不在的原因。”
“当然大概率如玄阴魔窟那等强大的禁地,是可以做到规避天道之力的。”
江远目光平静,一步步走在这空间之中。
此刻那尸鬼上人的声音消失了,他不知道在密谋什么的。
“该死的小子,等你靠近了。”
“老子给你来一招必杀一击。”
“到时候夺走了万鬼幡,再拿你的血肉进行祭炼,这万鬼幡我也并非不能完全无法掌控,毕竟此地是大陆,不是修罗海。”
尸鬼上人一直躲在一具不起眼的尸骨之中,根本不易被人察觉。
他看着不远处闲庭信步般打量着自己空间的青年,气的咬牙切齿,宛若自己最为私密的地方,被人指指点点般。
最关键此人还是一个元婴境修士。
简直是无礼,自大,猖狂,无法无天,无视化神的强大。
很快越发临近。
相距不足十米处。
江远突然立足不动了,突然从他的身体里显现出神魂之体,直接脱离肉身而出了。
“这个小子疯了吧,竟然在我的意境内,让神魂之体脱离肉身?”
“他是癫了,还是疯了!”
尸鬼上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你啊,若是刚刚跑的快,不趴在地上,说不定还能跑得掉。”
“毕竟这里是战场,我也不想冒险杀入你们东域州修士军队的腹地。”
江远的声音突然间响起。
很快神魂之体立体之后,再次变的虚晃了起来,然后骤然间笼罩住了周边方圆十里左右的区域,继而开始疯狂的收缩。
归拢一切这十里范围内,所有的一切。
正是当初对付高峰母亲的手段。
江远也没有办法,他肉身确实可以打崩一些化神,但想弄死对方,太难了,毕竟对方打不过可以跑。
他只能利用神魂之体离体,再依归一之力,依肉身为锚点,为囚笼,然后直接把一尊化神纳入进肉身之中。
上次只是纳入那美妇人的一缕本命元神。
而此刻他想尝试把一尊真正的化神修士,打入身体里。
随着神魂之体忽然间飞快的收拢。
“该死!”尸鬼上人不敢再趴在地上了,他的身影一阵虚晃从一个骨架上显现,飞一般的想要往外跑。
他自知肉身不如对方,只能往外跑。
跑的同时。
他不忘一拳重重的捶打过去,若是能打崩对方的神魂之体,也是好事,说不定能借此重创对方。
他想的很好,也很美。
当他的攻击之力刚刚离体,感觉被一种莫名诡异的力量硬生生的压缩进了身体里。
“怎么可能!”
“我的力量竟然无法离体。”
尸鬼上人满脸惊惧,他怒吼一声,选择身体高速疯狂的撞击过去,嘭的一声,那神魂之体凝聚成的空间,竟坚若磐石,和那个混蛋小子的肉身一样强横。
“这……,神魂之体怎么如此强的。”
“为什么我的攻击,我的冲撞之力,总感觉发挥不出十成的力量。”
“这是什么地方?”
尸鬼上人不甘心的爆发出,万分不解的疑惑,这里难道不是自己的尸鬼意境吗?
很快空间不断压缩聚拢,已经在百米范围区间内了。
轰轰轰
万鬼上人虽然不知道聚拢到最后是什么景象,但肯定危险,他疯狂的攻击着四周聚拢的空间。
而他的身体也不受控的,被一步步的往后面压缩。
“不可能。”
“啊,到底怎么回事。”
“道友,有什么事可以商量,请放过我。”
“我一路修行到化神,万分不易,我真的不想死啊。”
尸鬼上人惊恐之声中夹杂着哀求和万分的后悔了。
“化神一路上,谁会容易!”
“既来之则安之,毕竟你已经登临化神,见过这方天地巅峰的风景了。”
“知足吧,安息吧。”
江远的声音在四周淡淡的响起。
“不,我不要死。”
“我要一路走下去,我要打破化神的桎梏,进入下一个境界。”
“我是天骄,我是气运之子,我从一个无名小辈一路修行到化神,我不相信,我只是一个配角,我只是一个垫脚石。”
尸鬼上人疯狂的攻打着四周不断聚拢的空间,每一次的锤击,就是不甘心的怒吼,他的双腿深插在地面上,哗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他朝着前方攻击,朝着上面攻击,也有想过往下攻击。
他更打算撤掉意境。
但在这个被神魂之体包裹住的诡异空间里,他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哪里还像是化神,完全像是囚笼里待宰的羔羊一般。
很快他和江远肉身距离已经不足两米远了。
好似一个回头,就能面对面了。
“小子,老夫和你拼了。”尸鬼上人怒目欲裂,疯狂的怒吼着,转过头朝着江远攻击过去。
若是当初面对高峰母亲时,江远还需要利用元胎分身挡住一击。
但此刻九转古妖体第八转。
他这具空壳肉身,立于此地,也能千年不朽不灭,哪怕被化神攻击,也能保持无损无伤。
因为这是九转古妖体,妖族第一炼体功法,被妖莲苍喊出放到诸天外界也能排名前十的炼体功法。
轰的一声,尸鬼上人一拳打在江远的胸口上,他则被震的往后面退了半步,因为后面已经靠近了合拢的神魂之体上。
他是无力再后退。
他感觉面前的肉身好似对他在笑,而四周则是和那小子长的一模一样的神魂之体,在其背后推着他般往前走。
“啊!不,我愿意投靠你,纵然为奴,我也愿意。”
尸鬼上人感觉像是见了鬼一样,也是如此惊恐。
很快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再朝着对面青年的肉身里挤压过去,而挤压进的一部分肉身,竟开始在对方的身体慢慢的消融,转化为对方的力量。
他能感觉,自己一寸寸的在分解的感觉,他感觉到自己就是食物,是养料,自己辛苦千年修行,全是为了成全面前的人。
“不,不要!”
“我不要死!”
“我是尸鬼上人,鬼道第一天才,鬼道第一化神,我是天命之子啊。”
“我不要死啊!”
尸鬼上人疯狂的怒吼,此刻却是连自爆都做不到了,因为他的元神都被纳入进了对方的身体里。
他的怒吼声突然间戛然而止,很快他的脑袋也被纳入进了对面青年的肉身之中,那是一个恐怖的牢笼,更是一个搅碎一切生命体的吞噬体。
神魂之体也随即纳入进江远的肉身之中。
江远长舒一口气,感觉到体内力量的相互冲撞和不稳。
“人都死了,还这么闹腾。”
他一点眉心,轻声念了一句“归一!”
很快肉身突然间翻天覆地的一番重组一般,刚刚进入体内的尸鬼上人,这个异种力量顷刻间完成归一,成为纯正的属于江远的自有力量。
随着万鬼上人的寂灭。
尸鬼意境轰然崩溃。
显现出一个青年,一手朝着万鬼幡,一道道阴鬼飞入万鬼幡之中,他则转身一步步的踏空,回到了防线之上。
“尸鬼上人去什么地方了?”
“他怎么突兀的消失?”
“不应该跑了,我们的神识都投入那片区域了。”
“难道是被杀了?”
“那好像修罗海的万鬼幡,怎么在对方手里,是修罗海修士和中神州三阁合作了?”
此刻在远处一道道东域州化神的神识传音不断的响起。
反观江远这边。
“江道友,我乃炼器阁寒剑化神。”之前第一个出现的中神州化神,笑着对江远打招呼。
他完全是把江远当成了对等境界的存在。
先不说原始剑宗江远的强横,而此刻更是一举把尸鬼上人给弄的凭空消失了,就凭这点,他也值得同等对待了。
“多谢寒剑化神相助。”江远淡淡点头。
“不知道江道友来此地的原因是?”寒剑化神好奇道。
“只是带道侣和妻妾过来历练一下,至于我,随意看看罢了。”江远道。
“原来如此。”
“不过有江道友在,我这一段防线,倒也是固若金汤了。”
寒剑化神呵呵一笑,他还是很高兴的。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因为此刻正在战时,寒剑化神也就带着人先行离开了。
江远继续站在防线上,这次没有人主动找他麻烦了。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久攻不下,加上江远在这里,令东域州修士投鼠忌器,此段最危险的防线,竟是被对方主动放弃了。
大量的东域州修士纷纷撤离。
一时间此地修士无不欢欣鼓舞。
江远也只是一笑,其实东域州若是不针对他,哪怕攻克了此地,他大概率也不会插手的。
或许只会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一个人无法改变整个大势。
若是三阁底蕴不够,他即便有心也不愿费力改变这一现状,因为那会让他被东域州化神盯上的。
不达化神,他还不想被一群化神打。
“主人要走了吗?”老妪婆看江远转身。
“嗯,此地战事结束了,去其他地方看看。”江远淡淡道,此地也安全了,秦雨等人自然不会太过关注了。
他身影一闪和老妪婆直接沿着防线而去。
这一路上他只是收敛肉身的力量,并没有插手防线之争。
渐渐的东域州方面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倒也没有太过在乎那些已陨的肉身,毕竟为了一些肉身,去得罪一个堪比化神的元婴强者,不值得!
这一番来回就花费了半个月时间,实在是防线比想象中的要长的多,毕竟是覆盖了整个中神州东部边境区域。
“这么多肉身,只是勉强堪比三五个尸鬼上人。”
“化神修士,哪怕不是专修肉身的,其肉身的层次也远超寻常修士太多太多了。”
“每一个化神都是天地宠儿,也是移动宝库。”
江远丝毫没有觉得,九转古妖体第八层有长足的进步,只是略微精进一些,看来想要有明显进展,还需要大量的外来力量供应。
或许,西方防线和北方防线更好一些。
西方防线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北方防线是北域为进攻方,大量的妖兽和妖植,远比普通人族修士肉身蕴藉的灵力要更加充沛。
他没有立即去,顿足沉吟片刻,忽然有了念头。
他身影一闪直接投入到了离边境防线万里之外的一个小山村里。
老妪婆远远的跟在身后。
不过很快她就诧异了。
因为她发现,主人正在观看一个婴儿的诞生。
“难道主人参悟的是生死化神意境?”老妪婆心里暗道,若是如此,那还是很不错的,生死意境可是一等一的意境。
很快她就觉察到了此地的不对。
主人所在的那个小村落,竟是肉眼可见的一道道身影在飞快的成长,继而衰老一样。
“难道主人参悟的意境是时间?”
“这可是比生死,更加厉害的意境。”
老妪婆满脸震惊,更是愈发的敬畏了。
她并不知道,那是江远动用了时间加量。
对于凡人而言,两年时间足以牙牙学语,二十年时间足以结婚生子,四十年时间已半只脚踏入棺木。
在这个村子里,江远凭借大法力挪移来了大量的吃食,而他们像是被一道诡异的力量封闭了整个村子。
这村子里的人之前还颇为惊恐,等发现有的吃,只是无法离开,最终反而欣然接受了,认为这是上苍的赐福。
哪怕是中神州,在城外也是比较危险的。
现在一道防御屏障护持住了他们,又有大量的吃食,岂不是天降福瑞。
江远就在这里依局外人的身份,观看着村子里在时间加量里,持续数十年诞下的一对对孩子。
当然他最关注的还是第一个诞下的那个男孩。
此刻那个男孩已经五十多岁了,显现出苍老疲惫之态了,但他目光炯炯,依然沉稳干练,因为他要为了自己的孩子。
“一代代的往复,这样的他们,会幸福吗?”
江远脑海里忍不住涌现出一个想法。
他身影一闪直接来到了那个男孩身边,不,现在应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了,在这片天地若不修行,凡人能活到这个岁数,也是长寿了。
“你……你是外来者?”那老人忽然吃惊道。
“因缘际会进来了,难道这里只能进不能出?”江远装作不解道。
“是啊,我们村几十年都没有办法出去了,不过还好有充沛的粮食,还有后山,也能进出,可以砍柴,打猎。”
“其实对我们还好,我们村啊,往常也是数年不出去一趟。”
“对我们而言,倒是问题不大。”
“只是你的话,可是很难出去了。”
老人轻叹一声道。
“即然出不去,老人家,我能在你家借宿几天吗?”
“放心,我会付房钱的。”
江远道。
“房钱就算了,在这里出不去,世俗的银钱没有什么用的。”
“你能来到这里,或许也是缘分。”
“那我们走吧。”
老人摆了摆手,他把砍好的柴背着,指了指家的位置。
“老人家我帮你背着。”江远主动上前帮忙拎着柴,几番退让之下,最后老人还是卸下了身上的柴火。
看着江远如此轻松的拎着那么一捆足有几十斤的木柴。
“年轻人你力气真大。”
“其实在我们这里,也挺好的,安全也有吃的,你看这边空气也好,风景也是很不错的。”
老人见状,已经在安慰江远了。
江远只是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说反而不会引人怀疑,也能减少很多麻烦,更好的融入此地。
很快江远就和老人一起回到了对方家里,是一个略显破败的院落,还是老人父亲盖的。
这个时候一个老婆婆也出来了,跟在其后面是一个健硕的青年。
他们看到有外人出现,还颇感惊讶的,却也透着和善。
一番介绍一下。
老婆婆柔声安慰了江远一番,让他不要太过担心,可以留在这里居住。
“江小哥,在我们村虽然不能出去了,但是有吃的,就在后山那里有很多很多粮食,而且后山也能打猎的。”青年也是连连点头附和道。
“你们难道不想出去看看吗?”江远故作不解道。
“也想过,可我们只是普通人,即然出不去了,那就只能往好处想,你看在这里有吃的,也颇为安全,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做啥。”旁边的老人抽着一种树叶卷的旱烟,颇为感叹道,继而憨厚一笑。
“江小哥,外面好吗?”倒是青年有些好奇道。
“有好的一面,但也危险。”江远想了想道。
“那你以后能和我讲讲吗?”青年颇为希冀的目光看向江远。
江远点了点头。
接下来江远就居住在老人家里,看着当年牙牙学语的孩子,此刻已是满头白发,而那个青年,更像是沿着他的路一路走来的。
江远的到来,起初还引起了村子里不少人的好奇,纷纷过来。
渐渐的大家也就习惯了。
或许是和外界的隔绝,倒也让村子里多了更多的朴实,也都没有多想,一如既往的劳作休息。
虽然有粮食但也只是一些粗粮,无疑也要砍柴,也要捕鱼,也要纺织等等,这个小村子,也是一个小型的社会,并没有因为无法走出此地,而完全的自暴自弃。
一晃眼五年过去了。
那个青年也娶了同村的一个女孩。
江远没有居住在对方家里了,而是在附近的空地上,起了一个小院子,还是村子里一起搭把手帮忙盖的。
江远没事就会和老人一起上山打猎,砍柴,偶尔会和青年在村口一个河里捕鱼,闲的时候家里乘凉的时候,一些小孩子就会过来,询问他外界是什么样子的。
很快时间一点点过去,时间加量状态下,外界一天这里就是一年。
又过去二十年,老人在七十五岁的高龄去世了,那个当年江远亲眼看着牙牙学语的小孩子,此刻白发苍苍满脸透着安详之色。
他坐在老人的坟头。
想到昨晚的对话。
“老人家你后悔这样的生活吗?”江远问道。
“有什么后悔的,人不都这样过来的?”老人声音已经透着虚弱了。
“终其一生困在这个村子里,不能出去。”
“一辈子劳作养家,如此操劳。”
“你真的不后悔这一切吗?”
江远看向老人,眸光内多少有些不忍,因为是自己造就的这一切。
“说后悔,年轻的时候有些后悔。”
“可等年纪大了,忽然也想开了,看着孩子长大,听着老妻的唠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倒是觉得这样的生活还挺幸福的。”
“过去听我爹说,当初村子里还能自由出入,但也有妖兽袭村,也有仙人之间的战斗,稍不留神,半个村子就被摧毁了。”
“和安全相比,不能出去,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老人声音越来越弱了。
江远心里的愧疚,无疑轻了一些,他本可以出手让老人再活百年的,但最终没有改变这一切。
看着老人安详的闭上双眼。
他竟感觉,相比于防线上曾经高高在上修士的死亡,这些普通人的死亡,也同样的厚重。
生命并没有孰轻孰重之分。
“江小哥,我们走吧。”
“我爹他走的很安详。”
这个时候曾经的青年,此刻已是中年人,开始承担一个家了。
又过去两年后,老婆婆也去世了,和老人埋葬在一起。
在这个村子里,安静的生活。
又过去三十年后,曾经的青年此刻也白发苍苍,佝偻着腰背,在门口抽着旱烟,不时憨厚一笑的看着自己儿孙,好似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一般。
江远此刻也白发苍苍,但腰身依然挺直,他不曾弯曲过的腰身,时至今日也没有打算弯曲。
这些年来,早就有不少人想给江远介绍一门亲事,他都一一拒绝了。
他坐在门口看着书,一些从地球上带来的杂书,这些年也有闲心观看了。
“江小哥过来吃饭了。”
“我孙子的亲事说定了,明天就要成亲了,今天高兴,大家聚聚,你也别单独做饭了。”
曾经的青年佝偻着身子,满脸和煦笑意,眸子里却也透着开心和喜悦。
“恭喜。”江远随意的放下书卷,就笑着起身跟着过去了。
又过去两年后,又一个新生儿诞生了。
曾经那个青年,更加老了。
他没有自己的父亲活的久,在七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