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嫡女归来,风波起 > 第255章 庶妹假意,温柔藏刀
    晨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床沿的锦被上。我睁开眼,天已大亮,屋内静得听不见人声。昨夜握了一整晚的银簪还藏在袖中,贴着小臂,凉意未散。我没有动,只缓缓吸了口气,让肺腑填满这间屋子熟悉的气息——熏香淡淡,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沉水香,未曾掺杂一丝异样。

    婢女推门进来时脚步很轻,手里提着铜壶,见我醒了,忙上前伺候洗漱。我任她动作,不言不语,只在她要为我梳头时摇了摇头。镜中映出我的脸,仍是十五岁的模样,眉目清秀,却无半分笑意。发丝垂落肩头,我伸手拢了拢,自己挽了个简单的堕马髻,插上那支素银簪。

    她欲为我换衣,我道:“就这件。”

    素色长裙,无绣纹,无镶边,连腰带也是旧的。我不想引人注目,更不想被谁记住模样。

    走出西厢时,园中梅树尚带着昨夜残雪,枝头白瓣零星缀着,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我沿着青石小径缓行,步子不急,也不慢。走到庭院深处,立在一株老梅下,仰头望着那一片将谢未谢的花。指尖触到树干,粗糙裂痕划过皮肤,一如前世记忆里冷宫墙上的裂纹。

    “姐姐!”

    声音自背后传来,轻软温柔,像春水初融。我未回头,已知是谁。

    苏月柔来了。

    她脚步轻快,裙裾拂过积雪,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捧着食盒。她走近,一手挽住我的胳膊,身子微微靠来,语气亲昵:“这么冷的天,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风?仔细受寒。”

    我侧目看她。

    她穿着桃红袄裙,外罩一件狐毛披风,脸颊微红,眼里含笑,一副体贴模样。这笑容我见过太多次——在我嫁衣被夺那日,在我母亲灵前失礼被罚跪那日,在我病卧榻上无人问津那日。每一次,她都是这样笑着,说着关心的话,然后转身,把刀递到柳氏手上。

    “我不过站一会儿。”我抽回手臂,语气平淡。

    她不恼,也不尴尬,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姐姐向来安静,可也该多走动才是。府里人都说你性子冷,其实我知道,你是心善,只是不愿多言。”

    她说着,又靠近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替我拂去肩头落下的雪屑。动作细致,仿佛真把我当亲姐一般疼惜。

    我未躲,也未谢,只静静看着她。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整齐,涂着淡粉蔻丹。帕子是新裁的,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我认得这绣工——前世她在及笄礼上送我一条同款帕子,说是亲手所制,情意绵绵。后来那帕子成了“私相授受”的证据,被呈到父亲面前,说我与外男有染。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她收了帕子,又命丫鬟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桂圆羹:“这是我今早亲自熬的,特意加了参片,最是补气养血。姐姐这几日闭门不出,想必身子不适,趁热喝些,也好暖暖身子。”

    我盯着那碗羹,热气袅袅上升,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雾。

    她说得诚恳,眼神清澈,仿佛毫无机心。若我是从前那个苏晚璃,或许真会感动,会接过碗,会笑着说一声“多谢妹妹”。可如今,我只觉喉间泛起一阵涩意,像是吞了陈年旧药。

    “你有心了。”我开口,声音不高,“只是我不饿。”

    她脸上笑意微滞,随即又扬起:“姐姐别推辞,我熬了许久才成,凉了就糟蹋了心意。”

    我仍不动。

    她只好将碗递给身旁丫鬟,强笑道:“罢了,等姐姐想吃时再热一热。”

    话音刚落,她忽然“哎呀”一声,似是失手,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从袖中滑出,恰好落进我广袖深处。

    我感觉到袖中一沉。

    她连忙道歉:“是我笨手笨脚,扰了姐姐。”

    我垂眸,看着自己的袖口。那帕子静静地躺在那里,一角露出,红丝线在光下微微发亮。

    她等着我反应,眼中藏着一丝期待。

    我抬手,慢慢抽出帕子,举至眼前。

    “这帕子……”我轻声道,“绣的是并蒂莲。”

    她点头:“是啊,寓意姐妹同心,永不分离。”

    我笑了下,极淡。

    “可惜。”我说,“我一个未嫁女子,收着这样的东西,怕惹闲话。”

    她笑意僵住。

    我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回廊尽头的荷花池。冰面尚未完全融化,裂开几道缝隙,水色幽深。我站在池边,将帕子轻轻一抛。

    它飘了一瞬,落入水中,瞬间被暗流吞没。

    身后一片寂静。

    我缓缓转身,正对上她强撑的笑容。她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口。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嫉恨,快得几乎看不见,却被我牢牢印在心底。

    “妹妹不必介怀。”我语气如常,“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勉强笑了笑:“姐姐说得哪里话,原是我考虑不周。”

    她低头整理袖口,掩饰神情。片刻后抬起头,又恢复温婉模样:“母亲近日身子欠安,我得去瞧瞧她,就不陪姐姐了。”

    我点头:“去吧。”

    她带着丫鬟离去,脚步比来时急了些。

    我立在原地,望着她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才缓缓收回目光。袖中空了,但那股甜腻香气仍在鼻尖萦绕——不是帕子的香味,而是香囊里的。

    方才她“失手”掉落的,不只是帕子。

    还有一枚小巧香囊,藏在帕子叠层之中,随之一同滑入我袖内。

    我早察觉了。

    那香囊用金线锁边,绣工精致,内里散发淡淡甜香,闻之令人微晕。这种香,世家贵女不会用,因过于浓艳,易惹非议。若被人发现我身上有此物,只需一句“私藏媚香、意图勾引”,便可毁我名节。

    她学得很快。

    前世她是借他人之手陷害我,这一世,竟亲自下场。

    我回到西厢,关上门,从袖中取出那枚香囊。金线在光下泛着冷芒,像蛇鳞反光。我捏着它,走到妆台前,打开匣子,将它与那支染血的银簪并排放在一起。

    一样是毒,一样是刀。

    我盯着它们看了许久,直到窗外鸟鸣一声,惊醒思绪。

    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阳光洒进来,照在庭中梅花上。花瓣已开始凋落,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坠下。我伸手接住一片,掌心微凉。

    一切都和前世一样,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我将花瓣轻轻放下,转身走向床榻。坐下时,手伸进袖中,再次握住那支银簪。金属贴着皮肤,带来一丝清醒。

    外面传来远处仆妇的谈笑声,夹杂着厨房传来的锅铲响。府中如常运转,无人知晓暗流已起,我闭了闭眼。

    苏月柔走了,但她不会就此罢休。今日是帕子,明日便是别的。她背后还有柳氏,那一位从未真正露面,却始终盘踞在府中阴影里的女人。

    真正的较量,已经开始了,不是以哭闹开场,也不是以争执开启。

    它始于一句问候,一次搀扶,一块帕子,一缕香气,温柔如水,刀藏其下。

    我睁开眼,望向铜镜。镜中人脸色平静,眼神却比清晨更深沉几分。

    我没有流泪,也不会哭。眼泪早就流干了,现在的我,只余恨和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