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堂的时候,祖母已经回屋歇息了,父亲和母亲却还在。
母亲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父亲低着头看手里的公文,可我进来的时候,他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送走了?”母亲问。
“嗯。”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在母亲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母亲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父亲放下公文,抬起头看着我。
“裴琰这个人,”他说,“陛下很器重。”
“我知道。”
“监察司指挥使,位不高,权却很重。陛下用他,是因为信得过他。”父亲顿了顿,“他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他父亲早亡,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十六岁从军,从小小的侍卫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全凭自己。”父亲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的,“这样的人,知道珍惜。”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爹,您不反对?”
父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你愿意的事,爹不反对。”
母亲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你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她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不过有一条——赐婚之前,不能逾矩。”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娘,我们没有……”
“我知道你们没有。”母亲的语气不紧不慢的,“我就是提醒你。”
我低着头,应了一声。
母亲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抬了抬我的下巴,让我看着她的眼睛。
“璃儿,娘不是要管你。娘是过来人,知道两个人情投意合的时候,容易管不住自己。”她的目光温和却认真,“你是国公府的小姐,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有一点差错,被人拿住把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知道。”我说。
母亲看着我,片刻后松了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
“好了,娘不说了。”
她转身走到父亲身边,拿起他案上的公文翻了翻,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女大不中留啊!”
我的耳朵又烫了起来。
父亲抬起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那日夜里,我又去了阿姊的院子。她昨夜住的屋子,被褥还没有收,枕头上似乎还留着她的气息。
我坐在她坐过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昨夜三个人坐在廊下喝酒说话的样子,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当当的。
青鸢端了茶进来,见我对着窗外发呆,轻声道:“小姐,太子妃娘娘明日会不会再回来?”
“不会,”我说,“她忙。”
“那小姐去找她?”
“东宫不是想进就进的。”
青鸢“哦”了一声,把茶放在我手边,退了出去。
我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度。
茶是阿姊爱喝的龙井,她说东宫太忙的时候,喝一杯龙井,能静心。我不太懂茶,可今夜喝着,觉得确实比平日喝的茶要清一些。
喝了两口,放下,起身走到窗前。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老槐树的枝头,银白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