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六零:县政府采购员是二把手? > 第1153章 小舅,谢谢你
    王胜利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辣得他直吸气。

    他咽了咽口水,接着说下去:

    “我的工作,你姐的工作,都是你们给安排的。

    我现在是干部,你姐也是干部。

    我们两口子能当上干部,这里面的门道,我还能不清楚吗?

    没有你们,我现在还在村里刨土坷垃呢。”

    孙玄放下酒杯,“姐夫,你别这么说。

    你和姐能当上干部,是因为你们自己干得好,跟我和大哥没关系。”

    王胜利摇摇头,“有关系,有关系,你们不给我机会,我干得再好也没用。”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秘密:

    “还有小军。没有玄子从小培养,他现在也考不上大学。

    陈教授是玄子找的,书是玄子找的,复习资料是玄子找的。”

    王胜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平时话不多,见人总是憨憨地笑。

    可今天他喝醉了,那些压在心里十几年的话,

    像决了堤的水,怎么都收不住了。

    他看着孙玄,目光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玄子,姐夫谢谢你。

    你对我们一家的大恩大德,姐夫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接着还。”

    孙玄把酒杯放在桌上,握着王胜利的手,那只手粗糙、厚实,指节粗大,手心里全是老茧。

    他握着它,像是握着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头,冰凉,却又滚烫。

    “姐夫,你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孙逸把剩下的酒分成三杯,自己端一杯,递给孙玄一杯,递给王胜利一杯。

    三个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酒入喉咙,辛辣从食道一直烧到胃里,可谁也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痛快。

    像是把那些年受过的苦、遭过的罪,都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从此再不回头。

    炕上的小桌横着三个空酒瓶,几碟残羹,一片狼藉。

    王胜利靠在被褥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他已经醉了,醉得很彻底。

    可他的嘴角弯着,那弧度里有释然,有满足,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孙逸也靠在被褥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烟还夹在手指间,烟灰老长一截,摇摇欲坠。

    孙玄轻轻从他手里把烟拿过来,掐灭在烟灰缸里,又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

    孙逸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又睡过去了。

    孙玄没有睡,他在炕上坐了很久。

    他把被子给王胜利也盖好,下了炕,趿拉着鞋走到院子里。

    孙玄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脚下落了一地的烟头。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钻进去,院子里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是谁在不停地拉灯绳。

    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从那不紧不慢的步子里,他就知道是谁。

    小军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站在月光下,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一高一矮两个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小舅。”

    小军的声音不高,可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孙玄应了一声,没有转头,

    把手里那根快抽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月光下袅袅地飘散。

    小军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他看着地上那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舅,谢谢你。”

    孙玄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应该的”,

    只是伸出手,在小军肩上拍了拍。

    那只手很厚实,很温暖,掌心有老茧,

    拍在肩上嘭嘭的,像是在打暗号,又像是在说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小军的眼眶红了,可他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在舅舅面前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声音稳了许多:

    “小舅,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您的期望。”

    孙玄转过身,看着小军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里面有一种年轻的、蓬勃的、不甘平庸的光。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不舍。

    孩子长大了,要飞了,这是好事,

    可他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去了一块。

    “小军,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迷人。”

    孙玄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从井底打上来的水,又凉又重,

    “你到了大学,会见到很多新鲜的东西,认识很多有趣的人。

    可越是这样,你越得记住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别迷了眼,别迷了心。”

    小军点了点头,眼睛里那两颗星星更亮了。

    他知道小舅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不是那种忘本的人,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从红山县走出去的,

    不会忘记那些在牛棚前读书的日子,

    不会忘记陈教授、小舅、舅妈,

    不会忘记这一大家子亲人。

    “小舅,我记住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很坚定,

    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不偏不倚。

    孙玄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伸出手,帮小军整了整衣领,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然后他收回手,说回屋吧,

    看着点你爸和你大舅,他们喝多了,别让他们磕着碰着。

    “小舅您不进去了?”

    “不进去了,我先回家去,明天还有事。”

    “等你上大学的时候,小舅和你一起去京城。”

    小军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真的?

    孙玄说真的,小舅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军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很明亮,比头顶的月亮还好看。

    孙玄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月光洒在巷子里,把青石板路照得亮晶晶的,像铺了一层霜。

    他走在巷子里,脚步声笃笃笃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军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孙玄走出巷子,拐上大路。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昏黄,照着空旷的街道。

    几只野猫蹲在墙根下,看见他来了,嗖地一下窜进了黑暗里。

    他一个人走着,脑子却一刻也没有闲着。

    辞职的事,该办了,不能再拖了。

    他在采购科待了快十年了,该学的学了,

    该做的做了,该帮的帮了,该还的还了。

    现在,是时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