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九边第一州
翌日正午,过了曲折蜿蜒的三道岭,便正式进入了平安州境内。
不及看前方的景物,西门庆便感觉迎面兜过来一股冷风,那风冰凉彻骨,而且里面还卷着黄沙。
等这股风过去,西门庆太阳一看,只觉到了另一番天地。
别说烟火人家,就是树都没见道几棵,一片茫无涯际的旷野,直铺向天尽头,一时也分不清是地接天,还是天连地。
远处群山连绵,皆呈赭黄色,光秃秃无半分草木,岩石嶙峋,如巨兽蛰伏,透着一股苍劲冷硬之气。
近处则是茫茫戈壁,细沙如碎金,被风卷得四处飘散,偶有几丛枯槁的沙棘,也尽是灰扑扑的颜色。
天是极蓝的,却蓝得清冷,无一丝云絮,显得愈发高远寂寥。
西门庆望着这一片辽阔,只感觉天地无垠的浩渺,和人力难及的苍茫。
他一时被这景象弄的心里发空,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却听见有人问崔三:“崔爷这便是九边第一州吗?”
“怎么,不像吗?”
“这,说不上来。”
崔三似乎很喜欢这寥廓的景色,仰头学了声狼嚎,他麾下常来的镖师,也跟他一起“嚎”了起来。
待过了瘾,崔三才笑着说:
“九边之中,平安州不是地面最大的,也不是人口最多的,但他却被称为九边第一州,你们可知道原因?”
众人都知道他还有下文,便都不接话,只等他急着说,果然,他略微一顿,便继续说了起来。
原来这平安州之所以会有九边第一州之称,主要是因为它的地理形胜。
平安州地处燕山南麓,又在渤海之滨,所以左挹沧海潮声,右枕太行云气。
燕山如卧龙蜿蜒其北,蓟运河似碧带萦绕其南,实为京畿之东屏,九边之要冲。
自古就有人说,这平安州是京师门户,畿东锁钥,平安州在,京城无忧,平安州失,则京城必丢。
如过鞑靼得了平安州,轻骑快马只需一日夜,便可杀到京城。
此外平安州还有水路向外勾连,如果敌人得了平安州,即使不从陆路南侵,也能走海路,袭扰大庆沿海各地。
到了那时,大庆即使保的住国都,恐怕中原腹地也会大乱,长期以往,必将国将不国......
除此之外,这平安州不光是大庆抵御北方鞑靼的屏障,还是阻断鞑靼和靺鞨连横的纵向壁垒。
平安州的正北和西北,都是鞑靼弦控之地,而平安州的东北方,又是靺鞨人的地盘。
这俩部族虽然有世仇,但也有走到一起的时候,一个鞑靼已经让朝廷头疼,如果鞑靼再联合了“满万不可敌”的靺鞨,那大庆的北境,将永无宁日了。
其实说永无宁日都是轻的,如果任由他俩联手,大庆怕是会有覆国之忧。
而平安州只要在大庆手里,那便能从地理上,阻断鞑靼和靺鞨的联系。
这时只要随便用点手段,便很容易就能分化他们了。
因此大庆的九边之中,平安州说自己第二,便没有一处敢称自己是第一。
平安州下辖东、中、西三协,三协各有侧重,但都有一部分常驻的边军。
真有了战事,便可灵活调动人员,以弥补兵将不足问题。
三协之下,则是依托城墙、天然地形等固定防御,建设的一十七路险关要隘。
单靠这些险关要隘,自然是不行的,因此在这些关隘的周边,长城沿线,一般还建有大量的烽燧和堡垒。
烽燧平日里可以用来传递信息,而各种堡垒则能驻兵。
战事一起,这些驻扎在堡垒里的边军,便可以机动的四处迎敌。
不过据崔三所知,因为最近鞑靼频繁叩关,所以种世勋频频向递折子,说是现有的人和工事,未必够用。
朝廷那边似乎也知道这点,不过不知是因为这便还没有爆发大的战事,亦或朝廷缺银子,所以这事还没有定论。
众人正在说话间,便见前方突然冲过来一只马队,远远的就开始呼喊起来。
崔三见了,便停止了介绍赶紧喊道:“快,快把咱们的旗扯起来。”
这边的旗一扯起来,那边的马队就慢慢停了下来,然后又向后退去,只退进了大地的尽头。
崔三知道大家心中有疑问,便不等众人开口,就先解释道:
“九边各地,防御一般分为甲乙丙丁四级,大战为家,无事为丁,近期有敌人侵扰,则为丙。”
“敌人频烦袭扰,以至于本部的夜不收都放不出去,则为乙。”
“一旦升至乙级,平安州内部,也会派出探马侦查,遇到来历不明的,轻者抓了审问,重则就要动手了。”
西门庆最近看了些兵书,一听这话便不由有些皱眉。
因为所谓的夜不收,就是边军中负责侦查外地的探子,他们都是优中选优精锐。
除了主将的亲卫之外,整个边军中,就属他们最金贵。
既然连这群精锐都被压的出不去,可见这平安州的形势又如何了。
平安州的治所在平安城,从三道岭到平安城,还有小半天的路程。
西门庆想了解更多,便又凑到了崔三的跟前。
不等他开口,错单就笑着说:“大官人是想问鞑靼的事?”
“嗯,别的也行,就是感觉还有几个时辰才能进城,路上又没啥可看的,便想听你聊点什么打发时间。”
到了这荒凉之地,崔三似乎非常兴奋,因此一听这话,便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据崔三说,这鞑靼部自从被大庆赶出中原之后,便一蹶不振,差点便被大庆刻意扶植的部落给蚕食了。
但是鞑靼部突然出现了一位叫阿勒坦的鞑子可汗。
这阿勒坦虽然在草原出生,在草原长大,他却十分仰慕中原的文化。
他打小就让家里请了中原人教他读书认字,长大后更是抱着中原的书籍不撒手。
他继承汗位之前,便认为鞑靼如果继续沿用之前的部落制,怕是永远都不是中原的对手。
因为他这种“谬论”,差点就失去了继承汗位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