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家的厨房里，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排骨汤的香味从厨房门缝里钻出去，飘满了整个客厅。
顾渊系着那条卡通围裙，正在切葱丝，刀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哒哒声。
楚雨凝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择好的小白菜，一片一片地掰开叶子放进沥水篮里，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
客厅里，沐婉儿和苏红鲤盘腿坐在地毯上，中间摊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卡纸、剪刀和胶棒。
小糯米跪在茶几前面，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张剪成蝴蝶形状的蓝色卡纸，正在往蝴蝶翅膀上贴亮片。
这是幼儿园布置的手工作业，主题是“我的家”。
小糯米已经贴好了三个大人：一个穿红裙子的，一个穿蓝裙子的，一个穿黑裤子的，还有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
沐婉儿指着那个穿黑裤子的纸人说这肯定是我，苏红鲤说凭什么黑色就是你，我也有黑色衣服，小糯米头也不抬地说婉儿姐姐最喜欢穿黑色呀，红鲤姐姐你最喜欢红色，所以你是这个红裙子。
沐婉儿得意地冲苏红鲤挑了挑眉，苏红鲤翻了个白眼，把一颗亮片用力按在蝴蝶翅膀上。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苏红鲤和沐婉儿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沐婉儿放下手里的胶棒，拍了拍手上的亮片碎屑站起来：“我去开。”
她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整个人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两个人。苏远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礼品袋。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米色风衣，长发披肩，五官温婉秀丽，手里挎着一只米白色的爱马仕包。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沐婉儿张了张嘴，难得地有些结巴：“苏……叔叔。”
苏远枭笑了笑，语气温和：“你是婉儿吧？我们红鲤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了。”
沐婉儿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还真没怎么照顾过苏红鲤，平时斗嘴互怼倒是家常便饭。
她赶紧摆手，声音比平时小了不止一星半点：“苏叔叔，您别这么说，是红鲤照顾我还差不多。”
这时苏红鲤也听到了动静，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的目光先落在父亲脸上，又移到他身边那个眼眶红红的女人身上，表情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爸，你咋来了？”
而柳夭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的攥紧了手里的包包。
“红鲤，爸想你了，突然就想来看看你。上次帮你查那个小女孩的事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上话，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你。爸没打扰到你们吧？”
苏远枭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不像一个在董事会上能拍桌子定乾坤的集团董事长。
没等苏红鲤说话，沐婉儿抢着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出门口：“没有没有！苏叔叔，还有这位姐姐，你们快请进。”
柳夭夭被这声“姐姐”叫得愣了一下，然后抿嘴笑了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情绪压下去，对沐婉儿微微欠了欠身：“我、我就不进去了。我正好约了一家美甲店要做美甲呢，你们聊，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走。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
柳夭夭回过头，看到苏红鲤站在门口，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腕，脸却别向屋里，不看她。
“饭快做好了，等吃了饭再去也不晚。”
柳夭夭笑了，眼眶又红了。
她怕被苏红鲤看到，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包带，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颤抖：“红鲤，我最近晚上减肥，不吃东西的。我就不进去了，一会儿再过来接你爸。”
“夭夭姐。”苏红鲤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想吃你做的肉糜蛋羹了。”
柳夭夭浑身猛地一震。
她慢慢转过头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兜不住了，顺着脸颊无声地滑下来。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从苏红鲤离家出走的那天起，她每天都在自责，每天都在想如果时光能倒流，她是不是不该和苏远枭在一起。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苏红鲤喊她一声“夭夭姐”了。
“红鲤，你刚刚……刚刚叫我什么？”柳夭夭的声音在发抖。
“夭夭姐呀，怎么，你还想我叫你什么？”
苏红鲤依旧不看她，语气里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傲娇。
柳夭夭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哭不要哭，但眼泪完全不听话，越捂越多，从指缝里不停地溢出来。
“你就是不想做给我吃，也不用哭吧？”苏红鲤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我想我想！我、我现在就去做给你吃！”
柳夭夭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慌不择路地冲进客厅。
她站在客厅中央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厨房在哪。
苏红鲤赶紧跟上去拉住她的胳膊：“夭夭姐，厨房在这。”
厨房门被苏红鲤一把拉开的时候，顾渊正把切好的葱丝拨进小碟子里，楚雨凝在准备餐具。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眼眶红红地站在门口，苏红鲤挽着她的胳膊，表情是难得一见的乖巧。
“夭夭姐，你怎么来了？”
楚雨凝放下手里的碗，声音里带着意外和惊喜。
苏红鲤把柳夭夭往前推了一步，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骄傲：“夭夭姐是来给我做肉糜蛋羹的，她做的可好吃啦，待会儿你们也尝尝。”
楚雨凝的目光在苏红鲤和柳夭夭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看到苏红鲤挽着柳夭夭胳膊时那种自然而亲昵的姿态，看到柳夭夭眼眶虽然还红着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她抿嘴笑了一下，偷偷冲苏红鲤竖了个大拇指。
“对，我来给大家做一道肉糜蛋羹，征用一下你们的厨房，拜托了。”柳夭夭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顾渊和楚雨凝对视了一眼。
顾渊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那行吧，夭夭姐，厨房就交给你了，我们先出去。”
“哎！”柳夭夭用力点了点头。
“夭夭姐，我给你打鸡蛋。”苏红鲤卷起袖子就往冰箱那边走。
柳夭夭赶紧拦住她：“不用不用，红鲤，我自己来就行。你去外面看电视，做好了我叫你。”
苏红鲤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叉腰看着柳夭夭，歪着头眯起眼睛：“夭夭姐，小看我是吧？觉得我只会帮倒忙？告诉你，我最近可是成长了很多，都能自己下厨了。”
柳夭夭下意识地笑了一下，嘴里蹦出一句：“是下厨还是吓厨？”
话刚出口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赶紧摆手道歉：“红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夭夭姐。”苏红鲤打断了她，声音比刚才更轻，“你不用道歉的。我们本来就是好姐妹，以后还是好姐妹。”
柳夭夭再次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之前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的女孩，现在正站在她面前用一种近乎认真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赶紧别过脸去，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再转回来时，她脸上已经挂了笑容，眼睛弯弯的，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花。
“嗯，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