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洛城的地下世界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盲龙在洛城经营了二十二年,眼线遍布每一个角落。
这次他的人马倾巢出动,阵仗大得让道上的人全都嗅到了不对劲。
每一家小旅馆的前台都被敲开了门,每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都被挨个排查,每一个码头和车站的监控都被调了出来。
到处都有人在拿着刘依依的照片问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女孩。
最先遭殃的是城郊废弃厂房里那个高利贷团伙。
这伙人在洛城盘踞了五六年,平时放贷、逼债、收保护费,连辖区派出所都拿他们头疼。
此刻他们的老大光头佬正把欠债人绑在椅子上抽耳光,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拍门声,那动静大得像是来了一个连的兵力。
光头佬手下的一个小弟趴在窗户上往外瞄了一眼,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强、强哥,外面全是黑西装,少说有四五十号人,把咱这栋楼全围了!”
光头佬心里一咯噔,自己最近没得罪盲爷啊?
但四五十号人围楼,不是来抓他的还能是来干嘛的?
他顾不上想其他的,一脚踹开后门带着手下翻墙就跑。
一群人连滚带爬跑出去两条街,蹲在墙根底下喘了半天气,手机突然响了。
是道上的朋友打来的,声音又急又快:“强哥,今晚全城都疯了!盲爷的人把半个洛城都翻遍了,你那边没事吧?”
光头佬听到这话,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挂了电话,一拳砸在墙上,骂了句“这他妈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能让盲爷把全城的人都撒出来?”
他扭头对小弟说:“给我查,马上查,看看今晚到底出了什么事!”
同样倒霉的还有藏在城中村的一个小偷团伙。
他们的窝点在一栋自建房的二楼夹层里,平时从不起眼的侧门进出,连邻居都不知道隔壁住了一窝贼。
但盲龙的人排查的时候觉得这扇侧门不对劲,门板是新的,门框却是旧的,一看就是后来改的。
敲开门一看,满屋子堆着手机、钱包和没拆封的快递盒。
为首的刀疤脸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地问你们是哪条道上的,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按着他的黑西装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用扎带把两个大拇指捆在一起,扔在路边等着天亮让警察来收。
刀疤脸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仰头看着天上那几颗零碎的星子,欲哭无泪地说:“兄弟你回去给盲爷带个话,就说我刀疤从来没得罪过盲爷,今天是纯属误会,能不能让盲爷给个面子?”
黑西装低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跟你不相干,我们找的是另一个人”,然后转身走了。
刀疤脸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遭了池鱼之殃。
他扭过头冲隔壁同样被捆着的同伙说,“等查出来是哪个龟孙子惹的事,老子第一个不放过他!”
与此同时,一个传销组织的据点也被路过的排查民警顺手端了。
那个据点藏在城郊结合部一栋废弃的员工宿舍楼里,几十号人挤在三个房间里上课,黑板上还画着金字塔结构的拉人头示意图。
警察敲门的时候里面的人以为是新来的学员,兴冲冲地开了门,结果看到门口的制服,整个人都傻了。
最后,几十号人被一锅端,却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
还有躲在城中村的几个在逃人员也遭了殃。
他们本来藏得好好的,伪造的身份信息足以乱真,房东半年都没起过疑心。
但盲龙的人挨家挨户排查的动静太大了,他们以为自己的行踪暴露了,连夜收拾东西开车往城外跑。
结果刚到收费站就被蹲守的警察拦下,一查身份,全是在逃人员。
被捕时其中一个人还在咒骂,说躲了三年都没事,今晚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出门就撞枪口上。
这一夜,所有被误伤的、被牵连的、被顺手收拾的势力都在骂同一个问题。
他们不知道绑匪是谁,不知道人质是谁,只知道有个不长眼的蠢货绑了一个不该绑的人,结果捅了马蜂窝,把整个洛城的地下世界都拖下了水。
道上开始流传一个说法,说被绑的那个小女孩背后通了天,黑白两道都被惊动了。
所有被误伤的人都恨透了那个绑匪,恨不得亲手把人揪出来交给警察,好让这场风暴赶紧消停。
与此同时,洛城市局灯火通明。
苏远枭通过苏氏集团的渠道向市局高层施了压,话递得很讲究,没有用“命令”这个词,但意思很明确。
苏氏集团董事长的干孙女在洛城失踪了,希望警方能在最短时间内破案。
苏氏集团在洛城有大量投资,营商环境的安全性是集团高层非常看重的考量因素。
市局局长放下电话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连夜把刑侦、网安、技侦全叫回来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开了不到二十分钟,专案组就成立了,市局局长亲自挂帅,要求四十八小时内必须破案。
警方的大规模排查和盲龙的地毯式搜索几乎是同步进行的。
两边在城郊附近的同一片区域撞上了。
一队民警正在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情况,忽然看到前面巷子里一群黑西装也在敲门,民警觉得不对劲,上前盘查,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盲龙的人反应很快,领头的面不改色地掏出一张物业公司的工牌,说他们是物业公司的,这片出租屋有消防隐患,上头让他们连夜排查。
民警当然不信,消防排查哪有半夜做的。
双方在巷子里对峙了快半个小时,手电筒的光互相打在对方脸上,谁也没先退让。
最后还是双方的上级同时收到了消息,各自下令收队。
警察走的时候黑西装冲他们挥了挥手,说了句辛苦了,警察回头瞪了一眼,没理他。
这场意外对峙很快被汇报给了黑炎。
黑炎站在指挥车旁边,把对讲机贴在耳朵上听完,转头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跟警方撞上了,已经散了,然后给盲龙拨了个电话。
盲龙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语气听不出任何波动:“让他们查他们的,我们查我们的,谁先找到人算谁的。”
顾渊家的客厅里,灯还亮着。
苏红鲤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停在苏远枭发来的消息界面。
警方已经成立专案组,正在地毯式排查,但目前还没有找到绑匪的藏匿地点。
沐婉儿盘腿坐在另一头,刚挂断沐正豪的电话,说盲龙的人已经全撒出去了,但现在范围太大了,还需要时间缩小包围圈。
楚雨凝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阳台上。
几分钟后她挂了电话,推开推拉门走回客厅,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多了几分沉静。
“我哥那边查到一个消息。”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顾渊,“刘长河前两天出了一趟国,目的地是美丽国,昨天才飞回来。”
顾渊正端着水杯,听到这话,杯沿在嘴唇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