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洛城皇家会所。
林屿靠在包厢的真皮沙发上,一只手端着红酒杯,另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模,身材精瘦,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林屿的手指搭在男模的后颈上,漫不经心地摩挲着。
男模凑过来给他倒酒,声音压得很低,问他今晚要不要换个地方继续喝。
林屿正要开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顾渊今天上午去了他家,待了约十五分钟后离开。”
林屿把手从男模后颈上收回来,放下酒杯,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两秒。
顾渊。
又是顾渊。
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像一颗钉子扎在他脚底,走到哪里都能踩到。
他想起那天在艾森大酒店,顾渊站在韩月身后,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确定顾渊为什么会去刘长河家,是巧合,还是刘长河跟他说了什么?
但刘长河的女儿在自己手里,刘长河没那个胆子。
除非刘长河想看到自己的女儿出事。
他删掉短信,将手机重新放回茶几上,把男模又往身边拉了拉。
不管顾渊去刘长河家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现在最重要的是趁陈薇薇还没起疑,再多转几笔钱。
他算过了,按照目前的进度,再有两次就差不多能把公司账面上能动的流动资金全部转空。
到那时候,陈薇薇就算发现也为时已晚。
他把脸埋进男模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对方身上的香水味,心想这才是他该过的日子。
不用在陈薇薇面前演深情款款的丈夫,不用在陈母面前扮孝顺乖巧的女婿,不用在任何人面前装任何东西。
唯一让他不爽的是,那个娘们到现在还不让他碰。
结婚这么久,每次他想亲近一点,她就用各种借口推脱。
不过他也不在乎,他对女人本来就没兴趣,当初追陈薇薇不过是因为她的钱。
只要钱到手,谁还管她让不让碰。
他端起红酒杯一饮而尽,把男模从沙发上拉起来,搂着腰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而暧昧,两边的包厢里隐约传出各种声音。
林屿穿过走廊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拐角处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那两个人目送他搂着男模消失在电梯口,然后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
离开会所后,林屿再次拨通了刘长河的电话。
刘长河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整个财务部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他昨天亲手签完的那份转账协议的扫描件。
他已经对着那份扫描件发了一个小时的呆,桌面上的咖啡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看到来电显示上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悬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刘总,周末还加班,真是敬业啊。”林屿的声音懒洋洋的。
刘长河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发作。
昨天在茶楼里,林屿已经把话撂得很清楚了。
“你有什么事?”他的声音沙哑而克制。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份新的合作协议需要刘总过目。老地方,我等你。”
半个小时后,刘长河再次推开那家茶楼的包厢门。
林屿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的龙井换成了新沏的铁观音,茶几上摊着一份新的文件。
刘长河没有坐下,站在门口看着那份文件,像看着一张判决书。
“刘总,站着干嘛?坐。”林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长河没有坐。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又是一份项目增资协议,金额栏里填着一个比昨天更大的数字。
他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开始发抖。
这笔钱要是转出去,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就基本上被抽干了。
陈薇薇就算再忙,也不可能注意不到账上没钱了。
“这个金额太大了,陈总一定会发现。”
“那是你的事。你是财务总监,做账是你的本行,怎么把账做平,你比我懂。”林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我听说,陈总最近挺忙的,应该没空查账。”
刘长河站在那里,双手攥着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昨天签了第一笔,今天就是第二笔,明天还会有第三笔。
只要女儿还在林屿手里,他就只能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我需要时间。这个金额的转账,必须要走完整的审批流程,否则银行那边会卡住。”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当然,合理的流程还是要走的。给你十分钟时间,够不够?”林屿笑得很是玩味。
刘长河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这里签完字后,自己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废物的样子。
今天又要签。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用力往下一摁,又签完了自己的名字。
林屿收起文件,站起身,走到刘长河身边的时候,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刘总果然是聪明人,合作愉快。对了,令千金在我这里吃得好睡得好,刘总不必担心。等最后一笔手续办完,我保证把女儿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刘长河没有说话。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胸口剧烈起伏。
这一次他没有哭,眼泪昨天已经流干了。
他只是在想,自己还能撑多久。
……
晚上十点。
薇屿公司。
总裁办公室。
陈薇薇坐在办公桌前,神情带着些许疲惫。
周末本该是休息的日子,但她昨晚又是一夜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顾渊那条短信,想刘长河回来后的种种反常,想林屿在她妈生日宴上那个温柔得滴水不漏的笑容。
睡不着,干脆来公司加班。
她登录了公司的财务系统。
她有段时间没有亲自查账了,这本来是刘长河的职责范围,她信任他,所以很少过问细节。
但今天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决定亲自看一看。
系统加载了几秒,转账记录一页一页地排列出来。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目光在每一笔金额上短暂停留,然后快速移开。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笔项目追加投资款的转账记录,金额栏里填着一个让她眉头跳了一下的数字,收款方是一家叫“盛景创投”的公司,审批人是刘长河,转账日期是昨天。
陈薇薇盯着那个公司名称看了很久。
盛景创投。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家公司,也不记得公司最近的业务版图里有过这个名字。
一个完全陌生的合作方,一笔金额大得不同寻常的追加投资,而且是在刘长河刚从国外回来的次日就审批完成的。
这个效率对于一个向来谨慎到连出差报销都要反复核对三遍的财务总监来说,快得不正常。
她继续往下翻,很快又发现了一笔转账记录,同样是转给这家盛景创投,金额比刚才那笔更大,审批人同样是刘长河,转账日期是今天。
两天之内,连续两笔大额转账,全是同一个陌生公司。
陈薇薇把这两条转账记录截图保存,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两行数字,越看心里越凉。
刘长河从国外回来才不到四十八小时,连时差都还没倒过来,就给这家听都没听说过的公司接连转了两笔巨款。
这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刘长河。
她没有立刻给刘长河打电话。
她关掉电脑,拿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她需要先想清楚,刘长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