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薇屿公司楼下。
林屿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半开,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轻轻晃动。
陈薇薇推开车门下去,说了句“路上小心”,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公司大楼走去。
林屿目送她的背影,脸上的温柔在一瞬间消失。
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玻璃门,嘴角扯出一个阴鸷的弧度。
“臭娘们,马上我就让你装不起来。”
他把方向盘猛地一打,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迈巴赫的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红色的光带,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殊不知,陈薇薇正躲在二楼走廊的窗户后面,偷偷观察着楼下的一切。
直到确认他走远了,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在车上那十几分钟,她全程绷着身子,连呼吸都刻意控制着节奏,生怕被他看出半点异样。
每一次他转过头来看她的时候,她的后背都会冒一层冷汗。
现在他走了,她的伪装终于可以卸下来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刘长河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按照时间来算,刘长河应该已经查出了点什么。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林屿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
究竟是不是顾渊说的那样,欠了高利贷,接近她是为了她的公司。
她等这个答案已经等了太久,今晚这场家宴更是让她觉得每一分钟都在煎熬。
然而,电话里传来的不是刘长河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陈薇薇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有拨错号码。
她再次按下拨出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还是那个冰冷的女声。
她不信邪,又连打了好几个,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
陈薇薇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刘长河从来不会关机,哪怕是半夜她打电话过去,他也会第一时间接起来。
这次出差那么远,他应该更加保持联系才对。
陈薇薇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刘长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又哪里会知道,此刻刘长河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
他的座位是靠窗的,遮光板没有完全拉下来,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已经调成飞行模式的手机,看着窗外的云层,脑子里全是女儿被蒙住眼睛蜷缩在小床上的画面。
从美丽国飞回洛城,最早也要午夜才能落地。
在飞机落地之前,他的手机都是打不通的。
而他能做的,只有攥紧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别无选择。
……
时间来到午夜。
刘长河乘坐的航班在洛城机场缓缓降落。
机舱内的灯光重新亮起,安全带指示灯熄灭,周围的乘客纷纷起身取行李,嘈杂的人声和行李箱滚轮碾过地毯的声音混在一起,充斥着他被耳鸣占据的耳膜。
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手撑了一下前排座椅的靠背才站稳。
空姐在舱门口微笑着道别,他从空姐面前走过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想回一个礼貌的微笑,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走出廊桥的那一刻,刘长河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十三条未接来电的通知像一串红色的警报弹了出来,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陈薇薇。
他没有点开那十三条未接来电的详情,而是翻到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还是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在午夜的机场候机大厅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刘总,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看来你已经到了。”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回到洛城了。”刘长河努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可以放了我女儿了吧?”
“很好,刘总果然是位好父亲。”电话那头的语气很平淡,但经过变声器的扭曲之后,每个字都像在嘲讽他,“但要我现在就放人,未免有些为时尚早吧?”
刘长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一把攥紧了手机,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那你还要我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陈薇薇想必已经等着急了吧?我觉得刘总,你是不是先给她回个电话比较好呢?你知道该说什么。”
刘长河哑然。
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中。
这种感觉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脊骨发寒。
他自嘲一笑,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一个人少的角落,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十三条未接来电的红色通知。
手指在通讯录里陈薇薇的号码上方悬了很久,悬到他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开始发酸了。
一番挣扎过后,他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几乎是在一声之后就接通了。
陈薇薇的声音又急又紧,带着压抑了整整一晚上的焦躁和担忧:“刘哥!你总算回我电话了!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是关机,我都担心死了!你那边怎么样?没事吧?”
刘长河听着陈薇薇的声音,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所有的愧疚和心虚都压进喉咙里,换上一个他最熟悉的平稳语调:“陈总,抱歉,让你担心了。刚刚我在飞机上,所以接不到你的电话。”
“飞机上?”陈薇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刘哥,这话什么意思?”
“陈总,我已经回来了。现在就在洛城机场。”刘长河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陈薇薇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疑惑更深了,但其中夹杂着一种急于知道真相的迫切:“你回来了?这么快!刘哥,你是查出什么了吗?”
刘长河早已在飞机上反复演练过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他把那套准备好的说辞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声音平稳而笃定:“该调查的我都调查得差不多了。为了不耽搁时间,我就立马赶回来了。”
“那调查得怎么样?”陈薇薇迫不及待地问,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林屿到底有没有撒谎?他说的那些项目、那些投资、那些海外公司,到底是不是真的?”
“陈总,电话里说不清。这样吧,明天我到了公司,我们再详谈。”
刘长河试图拖延时间,他需要再给自己争取一个晚上来消化这一切。
可陈薇薇等不及了。
她今晚经历了太多,那场被亲戚们围猎的家宴,林屿挡在门口时脸上温柔的微笑,那句“好好相处”说出口时自己的违心,所有的一切都让她觉得胸腔里憋着一团火,烧得她坐立难安。
她现在就要知道答案。
“别明天了。我现在就在公司,刘哥,你方便过来吗?”
刘长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想了一遍女儿的脸,那张被蒙住眼睛蜷缩在破旧小床上的小脸。
他睁开眼睛,声音稳定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那行吧,我现在打车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他拖着行李走出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