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林屿怔怔地坐在沙发上,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挂断的号码,手指在微微发抖。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说要跟他合作,一上来就给他转了一千万。
而且听对方的意思,这一千万只是开胃小菜。
可对方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却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
还有什么是比还不上钱,被七爷派人砍断手脚更可怕的?
他已经是烂命一条了。
身上背着五千万美金的高利贷,老婆是个女强人但已经跟他闹掰,假律师的事让他在整个陈家都成了笑话。
他什么都没有了。
管对方有什么目的,对于他而言,都是稳赚不亏。
现在有钱了,他心里那颗刚才还在发愁怎么拿捏陈母的算盘珠子再一次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陈母那个老太婆,重男轻女且见钱眼开,只要这两个毛病不改,拿捏她就跟拿捏一只麻雀一样轻松。
半小时后,他带着一张刚从银行办好的新卡,走出了银行大门。
上躺着五百万,是他给陈母准备的惊喜。
动之以情没有用,那就诱之以利。
一个假律师就能让陈母把他捧上天,五百万够不够让她重新叫他好女婿。
傍晚时分,陈家别墅。
餐厅里灯火通明,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肉焖板栗、白灼基围虾、梅菜扣肉、清炒时蔬和一盆山药玉米排骨汤。
陈国强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摆着一杯药酒,饭还没怎么动。
陈母坐在他右手边,王丽坐在陈母旁边,陈小杰坐在对面,拿着一块红烧肉吃得满嘴都是油。
陈薇薇不在。
她借口今天加班,回自己的别墅去了。
实则是不想被父亲看出她的难过,更不想在餐桌上被母亲反复盘问林屿的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陈母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一把嘴,站起来去开门。
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屿。
“你来做什么?”陈母的声音冰冷中透着厌烦。
“妈,我知道我不该来。但我今天来,是专程来向您和爸道歉的。您能不能让我进去,就几分钟?”林屿恳求道。
陈国强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林屿,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两道浓眉几乎拧成了一团。
他走到陈母身边,瞪着林屿,声音不大但带着压抑的怒气:“林屿,你来做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结果林屿二话不说,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门口。
陈母被他这一跪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国强也愣住了。
他们见过林屿西装革履谈笑风生的样子,还从没见过他跪下来求人。
“爸、妈,我知道,我不该欺骗你们,更不该欺骗薇薇。无论我的出发点是什么,错了就是错了。”
林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只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很爱薇薇,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就和她产生隔阂。”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泪也滑落得恰到好处。
可惜,陈母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错了就是错了?你说得倒是轻巧。”陈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屿,“我们一家人被你当猴子耍,你以为跑这一跪,挤两滴眼泪,就能把这事掀过去?做梦!告诉你林屿,我们一家人绝不会原谅你!你赶紧走,别在这影响我们胃口!”
“妈,小锋的事,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林屿没有起来,反而把背挺得更直了,“我保证让他平平安安地被释放出来!我已经联系了国内最好的律师,这次绝对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嫌骗我一次不够,还想再骗我一次是吧?”陈母冷笑一声,那声冷笑比哭还难听,“林屿,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我要是再信你,我就是猪!”
林屿还想再说点什么,王丽却端着一杯凉水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门口,看到跪在地上的林屿,先是假装愣了一下,然后惊呼一声说哎呀林少你怎么跪在这,话音刚落,一杯水就泼了过去。
凉水劈头盖脸地浇在林屿脸上,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把他身上那件白衬衫浇了个透。
“哎呀林少,真是不好意思!”王丽捂住嘴,装出一副懊恼又无辜的表情,“我没看着你,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完也不等林屿反应,转身拿起靠在门后的一把拖把,就开始在林屿膝盖周围的地面上来回拖,拖把布擦着他的裤腿蹭过去,一下,又一下。
林屿知道今天晚上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对陈母和陈国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嘶哑着说了句对不起,我改天再来登门谢罪,然后转身走了。
王丽把拖把往门后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陈母说:“妈,对付这种骗子,没必要跟他浪费口舌,直接把他轰走就行。”
“丽丽,还是你有招。”陈母拍了拍王丽的肩膀。
陈国强站在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看着王丽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罕见的赞许。
林屿并没有走远。
他把车停在小区外面一个拐角处,这个地方刚好能看到陈家别墅的大门,又不会被路灯照得太清楚。
车窗紧闭,他坐在驾驶座上,身上那件被王丽泼了水还没干的白衬衫贴在胸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擦脸上的水渍。
他就那么靠在座椅上,耐心地等待着,像是在下一盘早就布好局的棋。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陈家别墅的门开了。
陈母和王丽走了出来。
陈母换了一件亮紫色的运动上衣,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手里拎着一个装水杯的小布包。
王丽跟在她旁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厚底凉鞋。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小区外面走。
林屿早就调查过了,陈母每天晚饭后雷打不动要去公园跳广场舞。
这个拐角,是她去公园的必经之路。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白衬衫上的水渍已经干了一大半,只剩下领口和胸口还有几块浅浅的湿痕。
他整了整衣领,然后迈步朝婆媳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