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看到小糯米正仰着头跟顾渊说“爸爸,今天放学你和三位姐姐都要来接我哦”,小脸上全是期待。
沐婉儿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不能在幼儿园门口发火。
不能影响到小糯米。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想发作的冲动硬生生咽了回去,然后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
那个多看了她两秒的男家长只觉得后脖颈一凉,赶紧把目光移开,快步走了。
沐婉儿冷哼一声,转身上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苏红鲤和楚雨凝对视一眼。
然后苏红鲤先憋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楚雨凝没笑出声,但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连墨镜都没挡住。
顾渊也面露笑意。
“你们笑什么!”沐婉儿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耳朵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恼羞成怒,“快点走了!”
“好好好,走了。”顾渊弯腰跟小糯米说,“去吧,今天要开心。”
“嗯!红鲤姐姐拜拜,雨凝姐姐拜拜!还有车上的婉儿姐姐拜拜!”
小糯米冲每个人挥了挥手,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幼儿园。
直到小糯米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顾渊才转身往回走。
上车之后,沐婉儿抱着胳膊坐在副驾驶上,腮帮子鼓鼓的,看着窗外不说话。
苏红鲤坐在后座,还在捂着嘴偷乐。
楚雨凝看着窗外的景色,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车子驶出幼儿园门口的路段,汇入主路,渐行渐远。
马路对面。
一家早餐店的角落靠窗位置。
沐正豪坐在塑料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豆腐脑。
桌上还有两根油条、两个肉盒和一碟小咸菜,同样没怎么动。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向后梳着,腰板挺得很直,在这个普通的早餐店里显得格格不入。
旁边桌的大爷看他这副派头,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便衣警察。
虎子坐在对面,一碗豆腐脑已经快见底了。
“沐爷,您这豆腐脑再不吃就凉了。”虎子咬着油条说。
沐正豪没理他。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那辆奔驰商务,直到车尾消失在路口拐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这丫头,脸皮还是太薄。”
虎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啥?”
沐正豪拿起筷子,在豆腐脑碗里搅了两下,又放下了。
“我说婉儿。三年前在江州,她一个人拎着钢管冲进别人的场子里救同学,面不改色心不跳。今天被人多看了两眼就躲进车里了。这样下去,可没什么赢面。”
虎子咽下嘴里的油条,想了想:“沐爷,这不是正如了您的意吗?您之前不是一直反对小姐跟那个姓顾的在一起?”
沐正豪沉默了一会儿。
“两码事。”
“啊?”
“我沐正豪的女儿,可以赢了不要。”沐正豪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极其浅显的道理,“但也不能输。”
虎子听完这话,差点把豆腐脑呛进鼻子里。
他赶紧抽了张纸巾擦嘴,偷偷观察沐正豪的表情。
沐正豪还是在看车消失的方向,眉头拧着,嘴角却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虎子在沐正豪身边跟了十年,比谁都了解这位沐爷的脾气。
他要是真讨厌一个人,连提都懒得提。
现在嘴上说着两码事,其实心里已经在慢慢松动了。
虎子狠狠咬了一口油条,笑了笑,没有拆穿。
与此同时,幼儿园斜对面的一辆黑色奔驰里。
苏远枭摘下了墨镜。
他刚刚一直在看幼儿园门口。
准确地说,是在看苏红鲤。
他看到那个曾经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女儿,现在会帮小糯米整理衣领。
小糯米跟她挥手再见的时候,她会蹲下来跟小糯米平视,那个动作温柔得一点也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只会闹脾气的女儿。
苏远枭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夭夭,你觉得这个顾渊怎么样?”
坐在旁边的柳夭夭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假话,我都想听听。”
柳夭夭看着窗外幼儿园的方向,小糯米刚才蹦蹦跳跳跑进去的背影还在她脑海里。她轻轻开口:“我觉得他温暖、稳重、有担当。如果红鲤和他在一起,一定能被照顾得特别好。”
苏远枭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柳夭夭转回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真话假话重要吗?反正都是你不爱听的。”
苏远枭沉默片刻。
“其实如果不是这小子已经离过一次婚,还带着个女儿,我对他也没那么讨厌就是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复杂,“毕竟,红鲤是真的喜欢这小子。”
结果这话说完,发现柳夭夭一直看着他。
苏远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柳夭夭把脸扭向窗外。
苏远枭太熟悉这个语气了。每次苏红鲤跟他赌气,都是这个调调。
他一头雾水:“好端端的,你怎么又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还说没有,嘴撅得都能拴头驴了。”
“拴你这头驴!”
换做其他人,敢说他这位苏氏集团的老总是驴,一准得遭殃。但被柳夭夭说,苏远枭只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好好好,只要你喜欢,当驴就当驴。”他往她那边挪了一点,“现在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了吧?”
柳夭夭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困惑。
“还说人家顾渊这啊那的,我看你连人家一半的情商都没有。”
“怎么又扯到情商了?我怎么就不如他——”
苏远枭忽然停住了。
他反应过来了。
他对顾渊的评价——离过一次婚,还带着个女儿。
这不等于连他自己都骂了吗?
他也带着个女儿不说,而且还离了不止一次婚了。
“你闺女嫁给这么一个男人,你别提有多心疼了。”柳夭夭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轮到别人闺女嫁给你,你就不心疼了。”
苏远枭老脸一红:“咳咳,谁说我不心疼?夭夭,你和红鲤,我都心疼。”
他想去牵柳夭夭的手。
柳夭夭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不给他哄的机会。
苏远枭赶紧从另一侧车门追下去,三两步跟上了柳夭夭的步伐:“夭夭,你等等我!”